每个周末的咨询室,成了我们家的寻常风景
秋末的午后,我又一次坐在咨询中心的候诊区。玻璃窗映着对面梧桐树的影子,一片片叶子旋转着落在草坪上,像极了这几年心里落下又飘起的碎屑。儿子比约定时间早到十分钟,自己刷卡进了咨询室,门合上时没发出往常的闷响。第一次来这里是他小学四年级。班主任在电话里说他总躲在卫生间哭,课本上画满黑色的圈。我踩着高跟鞋在走廊里狂奔,推开咨询室门时,看见他缩在沙发角落,指甲缝里还嵌着彩笔的颜色。咨询师递来的纸巾盒在我颤抖的手里变了形,那些\"儿童情绪障碍\"\"社交恐惧\"的词汇像冰锥扎进太阳穴。
后来陪他走过数个这样的下午。初春的雨天,他盯着窗台的绿萝说\"它比我勇敢\";盛夏的蝉鸣里,咨询师拿着沙盘摆件问他\"为什么把小房子埋在沙子下面\";深秋的风卷着落叶掠过,他忽然说\"爸爸上次摔门的声音,像玻璃碎在我耳朵里\"。我坐在外面的长椅上,数着咨询室的挂钟走了多少圈,手机里存着他从不说出口的委屈。
去年冬天他开始自己来。有次我偷偷跟在后面,看他把围巾绕了三圈才推门。玻璃窗上结了层薄雾,隐约见他手指在桌面上画着什么。后他递给我一颗水果糖,塑料糖纸在阳光下闪着虹光:\"咨询师说,我画的太阳比去年圆了。\"
现在候诊区的绿萝又抽出新芽,儿子的运动鞋在走廊里敲出轻快的节奏。咨询师说他最近在画一系列旅行的画,有背着书包的小人穿过森林。我想起他第一次来这里时,连铅笔都握不稳,如今却能把云彩涂成渐变的蓝。
咨询室的门开了,儿子走出来,校服领口别着枚枫叶形状的胸针。\"下周我们要讨论毕业旅行的事。\"他把水杯塞进我手里,温度正好。外面的阳光穿过梧桐枝桠,在地上织出摇晃的光斑,像极了他逐渐舒展的眉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