宝 我今天去输液了,输什么液 想你的液
消毒水的味道漫进鼻腔时,我正坐在输液室靠窗的位置。护士把针头轻轻扎进手背,冰凉的液体顺着透明的管子往上爬,像一条怕冷的小蛇。你以前总笑我怕打针,说每次护士还没靠近,我的手就开始抖,活像只受惊的兔子。那时你会捏着我的指尖,说“不怕不怕,我在呢”,声音温温的,比药液暖得多。现在我坐着,手安安静静放在膝盖上,没抖。只是看着药液一滴滴落进输液管,滴答,滴答,像在数时间。你说过,等人的时候最度日如年,可我觉得,想一个人的时候,连时间都变得黏糊糊的,走得又慢又沉。
输液瓶上的标签写着些我看不懂的化学名称,可我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,这瓶里装的是什么。不是葡萄糖,不是生理盐水,是昨天你说“要加班晚归”时,我没说出口的那句“早点回家”;是早上出门前,看到你晒在阳台的衬衫被风吹得晃,突然想起你穿这件衣服时,领口会沾着淡淡的洗衣液味道;是刚刚护士问“家属呢”,我笑着摇头,转身却盯着手机里你凌晨发来的“晚安”,看了又看。
窗外的梧桐叶被风掀得翻卷,露出背面浅黄的筋络。你以前总爱捡这样的叶子,夹在我的书里,说“等叶子干了,就变成书签,这样你翻书的时候,就能想起我啦”。现在我的书里夹着好多这样的书签,可翻书的时候,还是会想你。想你上次感冒,我笨手笨脚给你熬姜汤,你边喝边说“太辣了”,却还是喝了整整一碗;想你总把最后一块肉夹给我,说“我不爱吃,你吃吧”,其实我知道你只是想让我多吃点。
药液快输的时候,手背有点发涨。我抬手按了按针眼,突然想起你说过,想一个人就像心里有个小水洼,平时看着平平奇,可风一吹,就荡起一圈圈的涟漪。现在我的心里大概不是小水洼了,是一片湖,你就是那颗投进湖中心的石子,每一次想念,都是湖面上扩散的波纹,一圈,又一圈,停不下来。
护士来拔针的时候,我轻声说了句“谢谢”。她大概没听清,又或许是见惯了输液室里的沉默,只是点点头,转身离开。我慢慢起身,手背上贴着小小的胶布,像个勋章。走到医院门口,阳光正好落在肩上,暖融融的。我拿出手机,给你发了条消息:“宝,我今天去输液了。”
你回得很快,只有三个:“输什么液?”
我站在人来人往的路口,看着屏幕上的,突然笑了。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又敲,最后只发去一句:“想你的液。”
风又吹过,带着秋天的味道。我知道,这瓶“想你的液”,大概要用一辈子才能输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