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痛痛痛痛痛
后半夜的月光是凉的,贴在额头上,像块湿毛巾。我翻了个身,“阿痛”——尾音被牙齿咬碎在喉咙里。左腿膝盖窝那里,突然像被谁拿锤子敲了一下,钝重的疼顺着筋络往小腿串,又往腰后钻。我把手伸过去按,指尖触到皮肤时,疼得抽了口气,像摸到烧红的铁。
之前总听人说“老寒腿”,我当是句玩笑。直到上个月雨天,在楼梯上滑了一跤,膝盖磕在台阶角,青了好大一块。当时揉了揉就过去了,哪想到这痛会赖着不走。起初是阴雨天犯,后来晴天也跟着凑热闹,尤其到了后半夜,像准时打卡似的,准时在膝盖窝里炸开。
我坐起来靠在床头,背抵着墙。墙是凉的,透过睡衣渗进来,倒让膝盖的痛更分明了些。痛不是尖锐的刺,是钝的,像有团湿棉花堵在关节缝里,每动一下,就被碾得更实。我试着伸直腿,刚抬到一半,“痛痛痛”——赶紧收回来,额头上已经冒了层薄汗。
窗外的树影在风里晃,叶子摩擦的声音沙沙的,倒衬得房间里更静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,一吸一呼间,都带着痛的尾巴。我摸过手机看时间,三点十七分。这痛已经耗走了三个小时,从十二点多开始,像个顽固的客人,赖在关节里不肯走。
之前贴过膏药,揭下来的时候带起一层皮,痛没好,倒添了新伤。吃过布洛芬,起初管用,后来也像失了效,药片吞下去,只在胃里留个凉丝丝的印子,膝盖该痛还是痛。我甚至试过拿热水袋敷,烫得皮肤发红,那痛却像长了脚,往骨头缝里钻得更深了。
“阿痛痛痛痛痛”——这次没忍住,低低地哼出声。声音在空房间里荡了荡,又落回耳边。痛好像有了形状,是灰扑扑的,黏糊糊的,缠在膝盖上,又顺着血管爬到心口。心口也跟着闷起来,像压了块石头。
天快亮时,窗外泛了白。痛好像轻了些,又好像更沉了。轻是因为熬得久了,神经有些麻木;沉是因为这痛熬了太久,连带着骨头缝都觉得累。我靠在床头,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一点点变亮,膝盖窝那里,“痛痛”的余韵还在,像没唱的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