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沙走石
风从西北来的时候,戈壁滩上的日头正斜斜地挂着,把沙砾照得发亮,像撒了一地碎银。但这碎银片刻就活了过来,风卷着它们,先是细沙贴着地面打旋,接着粗沙便跳起来,顺着风势往东南去,发出簌簌的响,像是数细碎的脚步在赶路。石头也动了。不是被人搬动,是风推着它们走。小些的卵石在沙地上滚动,留下弯弯曲曲的辙印,像谁用指尖划过的痕迹;大些的石块则被风磨着棱角,发出沉闷的摩擦声,像是岁月在低声絮语。风越刮越紧,沙粒打在脸上生疼,远处的沙丘开始流动,像凝固的浪忽然活了过来,缓缓地向前推进。
有旅人裹紧了头巾,在风沙里眯着眼看。他看见沙粒在空中飞,像被形的手抛起,又散落;看见石头在地上走,像被看不见的脚推动,缓缓挪动。飞的是沙,走的是石,它们在风里相遇,又分开,彼此纠缠着,共同书写着这片土地的故事。
沙原本是水里的沉物,总带着几分湿润,可风一来,便挣脱了水的束缚,轻得能飞起来。石原本是山的骨骼,总立得稳稳的,可风一推,也卸下了沉重,慢得能走动。飞和走,原是两种姿态,此刻却在风里合二为一,成了这片土地上最生动的风景。
旅人想起什么,伸手在沙地上划了一个字。风很快吹乱了笔画,可那字迹的轮廓却像是刻在了空气里——左边是被风吹散了水分的沙,只剩下轻盈的部分;右边是被风推动着的石,依旧带着沉稳的根基。飞沙走石,原来便是这般模样。
风还在吹,沙还在飞,石还在走。它们在天地间流动,像一首没有文字的诗,把那个字藏在每一粒沙、每一块石的轨迹里,藏在风掠过戈壁的每一声呼啸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