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院角的拼音卡片》
傍晚的风裹着桂香钻进竹篱笆，外婆把藤椅搬到桃树下，蒲扇一摇，就摇出满院的凉。我抱着塑料小椅子凑过去，怀里的拼音卡片蹭得哗啦响——是幼儿园老师发的，正面画着动物，反面写着拼音，我攥着不肯放，非要外婆教我念。
第一个是狐狸，画里的家伙尖耳朵翘尾巴，眼睛滴溜溜转。我盯着反面的“hú li”，咬着下嘴唇念：“hú——lì！”外婆笑出满脸皱纹，用蒲扇尖点我手背：“小笨笨，最后那个音要轻，像狐狸尾巴扫过草叶儿，不是‘lì’，是‘li’。”她伸手勾了勾我发梢，又模仿狐狸的样子翘翘嘴角：“你听哦，hú——li，尾巴是不是翘起来啦？”我跟着念，舌头卷得像小肉球，外婆拍着手夸：“对咯，我们家小狐狸会念自己的名字啦！”风里的桂香忽然浓了些，我盯着卡片上的狐狸，忽然觉得它的尾巴好像外婆银簪上的流苏，晃呀晃的。
第二个是熊猫，圆滚滚的身子沾着竹屑，眼睛黑得像两颗煮软的黑豆。反面的“xióng māo”我认识“māo”，立刻拍着腿喊：“是猫！是猫！”外婆捏着卡片转过来，指尖点着“xióng”：“这是熊呀，胖胖的熊，加上圆圆的猫，就是熊猫——你看它的耳朵，是不是像你早上啃剩的苹果核？”我凑过去闻，卡片上有股淡淡的油墨香，像幼儿园的蜡笔盒。“xióng——māo！”我拖长声音念，外婆跟着我晃脑袋，像熊猫吃竹子那样歪着脖子：“对啦，我们的小熊猫会叫自己啦！”桃树上的麻雀忽然扑棱棱飞起来，惊得我攥紧卡片，熊猫的黑眼睛好像在笑，比我上次在动物园见的还要可爱。
第三个是乌鸦，黑得像块被揉皱的煤球，站在树枝上张着嘴。反面的“wū yā”我念得皱眉头：“像黑板擦的声音！”外婆把蒲扇放在膝头，手指敲着卡片哼起儿歌：“wū yā wū yā 穿黑袍，站在枝头唱早早，东边的太阳爬上来，西边的月亮要睡觉。”她的声音轻轻的，像落在花瓣上的雨，我跟着哼，忽然觉得“wū yā”也没那么难听了——何况卡片上的乌鸦旁边，还画了个小小的鸟窝，像外婆挂在厨房的菜篮，里面装着我爱吃的煮玉米。
最后一张是兔子，红眼睛长耳朵，我刚要念，外婆忽然指着天上：“你看月亮！”我仰起头，圆月亮挂在桃树枝桠间，像块刚烙好的糯米饼。外婆把卡片收起来，替我理了理短袖领口：“今天就到这儿啦，小乖要睡觉啦。”我抱着卡片往屋里走，回头看见外婆坐在藤椅上，蒲扇搭在腿上，月光铺在她银白的头发上，像撒了一层碎银子。我摸着怀里的卡片，忽然轻轻念：“hú li——xióng māo——wū yā——”声音飘出去，撞在桃树上，惊得叶子沙沙响，好像那些动物都从卡片里跳出来，跟着我往暖融融的屋里走。
夜里我做了梦，梦见狐狸摇着尾巴教我念“li”，熊猫抱着竹子喊“xióng māo”，乌鸦站在枝头唱外婆的儿歌——所有的声音都裹着桂香，像外婆的蒲扇，轻轻拍着我的小肩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