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沂河的风里飘着它的读音》
清晨的沂河边飘着煎饼的香气,晨练的老人攥着太极扇喊:“老张,咱沂河的水又涨了些!”路过的姑娘捧着豆浆抬头问:“爷爷,‘沂’是读yí吧?”老人笑着点头:“对喽,就是yí,和‘宜’一个音,咱祖祖辈辈都这么叫。”
我想起小时候学《沂蒙山小调》的情形。村小学的教室漏着风,语文老师捏着粉笔在黑板上写“沂”,粉笔灰落进她的茶缸:“记住,这个读yí,第二声,要轻,像山涧的泉水淌过石头。”我们跟着喊:“yí——蒙——山——”声音撞在教室的木窗上,惊飞了檐角的麻雀。后来奶奶教我唱这支歌,她纳着鞋底哼:“人人那个都说哎,沂蒙山好……”唱到“沂”时,她的针脚顿了顿:“可别读成‘yì’,那是‘意’,咱这‘沂’是水名,要软和些。”
去年去沂南县采访,司机师傅是个话多的汉子,指着路边的牌子笑:“看,‘沂南欢迎您’,上次有个游客读成‘qí南’,我跟他说,咱这‘沂’是古水名,《尚书》里就有‘淮沂其乂’,读yí,错不了。”车窗外掠过成片的桃林,桃花瓣飘进车窗,师傅随手接住:“你闻,这风里都是‘yí’的味儿——沂河的水,沂蒙的山,连桃子都带着‘yí’的甜。”
前几天同事发消息问:“沂州路怎么走?”我回:“yí州路,不是xīn州路哦。”她发了个捂脸的表情:“之前我一直读错,以为是‘沂xīn’,昨天问卖煎饼的阿姨,她举着铲子说:‘丫头,这是yí,咱临沂的‘沂’!’”我笑着打:“正常,我小时候也读错过,把‘沂’念成‘齐’,奶奶敲着我的脑袋说:‘傻丫头,‘齐’是齐鲁的齐,‘沂’是咱家门口的河,能一样?’”
傍晚的沂河裹着夕阳,我沿着河岸散步,听到两个小朋友坐在石凳上唱《沂蒙山小调》。穿红裙子的小女孩攥着蝴蝶结发带,奶声奶气地唱:“沂蒙山的风光哎,好又好……”旁边的小男孩纠正她:“是yí,不是yì!老师说的!”小女孩撅着嘴:“我知道!就是yí!”他们的声音飘过河面,惊起一群白鹅,白鹅扑棱着翅膀往河心游,水面泛起的涟漪里,映着“沂”的模样——左边是“氵”,右边是“斤”,可读起来却像水的温柔,山的宽厚。
风里传来卖糖人的吆喝:“糖人——糖人——”我买了个糖做的沂蒙山,糖稀在阳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。咬一口,甜津津的,像《沂蒙山小调》里的“沂”,像沂河的水,像奶奶的针脚,像所有关于“沂”的记忆——轻轻的,软软的,读yí,从来都是yí。
河对岸的路灯亮了,我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,忽然想起老师说过的话:“有些的读音,藏在土地里,藏在风里,藏在祖祖辈辈的口口相传里。”就像“沂”,它不用翻典求证,不用查韵书辩,只要站在沂河边,听一声老人的吆喝,听一句孩子的歌声,听风掠过桃林的声音,你就会知道——哦,原来它读yí,这么自然,这么亲切。
远处传来广场舞的音乐,是《沂蒙山小调》的旋律。人群里有人喊:“换曲子啦!”大家笑着应和,声音裹着风飘过来,“yí——蒙——山——”,像沂河的浪,一层叠着一层,把这个读音,轻轻放进每一个路过的人心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