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光里的色彩诗
晨光初醒时,最先漫过窗棂的是东边的天。不是单一的蓝,是被揉碎的金箔和玫瑰色的纱,明艳得像少女颊边的红晕,又带着些微惺忪的温柔。这样的颜色,总让我想起老画师笔下的工笔,每一笔都透着讲究——不是肆意泼洒的浓墨,是细细晕染开的鲜妍,像刚蘸了晨露的芍药,瓣尖还凝着剔透的光。转过街角的花市,春末的气息正浓。绣球把自己团成紫蓝粉白的球,挤挤挨挨地堆在竹筐里,是热闹的斑斓;月季攀着竹架往上爬,重瓣的花瓣层层叠叠,边缘泛着香槟色的光泽,是娇艳得要滴出水来的样子。卖花的阿婆用草绳把它们捆成束,手腕一绕,便是一束带着泥土气的绮丽,连空气都染得甜丝丝的。
再往深处走,撞见老匠人在巷尾绷着蜀绣。银针在丝绸上穿梭,金红的凤凰正展开尾羽,尾尖的鳞片用细金线勾着,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,是璀璨的;牡丹的花瓣用渐变的粉色丝线铺陈,从瓣根的绯色到瓣尖的柔粉,过渡得温润又秾丽,像把春天最饱满的颜色都缝进了布里。匠人说这叫“云霞锦”,摸上去滑溜溜的,确实像把天边的云彩裁了下来。
傍晚的公园最是好看。银杏还没黄透,叶片边缘已染上浅金,风一吹,像千万只金蝴蝶在枝头扇动翅膀,是绚烂的;枫叶却等不及,早早红透了脸,从橙红到绛紫,层层叠叠地堆在枝头,像一团团燃烧的火,热烈又华艳。长椅上坐着白发的老人,手里摇着蒲扇,扇面上画着水墨荷花,墨色浓淡间,倒比那些浓烈的色彩多了几分清雅,却也藏着另一种不张扬的瑰丽。
回到家时,天边的霞光正浓。从橘红到玫紫,再到靛蓝,像被打翻的调色盘,却又奇异地和谐。远处的路灯亮了,暖黄的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,在地上洇出斑驳的光斑。原来色彩从不是单一的名词,是晨光里的明艳,花市里的鲜妍,绣绷上的绮丽,秋叶间的绚烂……它们像散落的珍珠,被时光串成诗,在每一个寻常的日子里,闪着自己的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