狼来了——风雪中的警钟
北风卷着雪粒子抽打窗棂时,喜儿正把最后一把柴火塞进灶膛。烟囱里冒出的青烟在铅灰色天空里散得很快,赵大叔撩着门帘进来,老棉袄上的积雪簌簌落在地上,他冻得发紫的嘴唇哆嗦着:\"喜儿,快,把门关严实些——狼来了。\"这话像块冰砣子砸进喜儿心里。她知道赵大叔说的不是山坳里的野狼。三天前黄世仁家的狗腿子穆仁智来催租,揣着算盘在炕桌上敲得噼啪响,眼神像毒蛇似的缠在爹爹那半袋救命的谷子上。此刻赵大叔浑浊的眼睛里结着霜,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门框,指节泛白:\"狗东西们带了人,扛着扁担从村西头过来了。\"
喜儿的手一抖,火钳掉进灶灰里。爹爹昨天咳得直不起腰,咳出的痰里带着血丝,躺在里屋稻草堆上哼哼。她把破棉被往爹爹身上掖了掖,转身拿起墙角的柴刀。刀刃上豁着口子,是去年砍树时崩的,可她握得很紧,指腹抵着冰冷的铁柄。
院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,夹杂着穆仁智尖细的吆喝:\"杨白劳!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,今儿不把利钱交齐,就让喜儿跟咱走!\"赵大叔猛地推她进里屋,从灶膛里抽出根烧得通红的柴火棍:\"你快从后窗跑,去东山找大春它们!\"
喜儿扒着窗沿回头望,看见赵大叔佝偻的背影堵在门口,像株被风雪压弯的老榆树。黄世仁家的家丁踹开木门时,她听见柴火棍落在地上的闷响,还有赵大叔沙哑的吼声:\"你们这群狼!天杀的狼!\"
北风从后窗灌进来,卷着雪沫子扑在脸上。喜儿深一脚浅一脚往山里跑,鞋底早磨穿了,雪水混着血珠渗出来。她想起赵大叔说的狼,那些穿着棉袍、揣着账本的狼,比山坳里的野兽更凶。它们闯进家门,抢走粮食,拖走亲人,把冬天的日头都啃得只剩骨头。
山风越来越紧,喜儿听见远处传来狗吠,还有隐约的枪声。她钻进一个雪洞,听着自己的心跳盖过风声。刚才赵大叔举着柴火棍站在门口的样子,像幅刻在骨头里的画。原来狼来的时候,总有些像赵大叔这样的人,宁愿被狼撕碎,也要把生路留给别人。
雪下得更大了,把山路埋得没有痕迹。喜儿咬着牙往更高的山坳爬,她知道只要熬过这个冬天,等开春冻,那些被狼啃过的土地里,总会长出新的苗苗来。就像赵大叔说的,狼能叼走粮食,却叼不走人心里的火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