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布奇诺没喝的雨天
我握着方向盘,雨刷在玻璃上划出扇形的弧。副驾座椅上放着那个方形礼盒,浅蓝的包装纸被空调吹得微微颤,里面是她提过的那款香水。导航提示还有三个路口,我指尖敲着方向盘,想象她看到礼物时眼睛弯起来的样子——像去年夏天在湖边,她捡起贝壳说“这个像月亮”时,睫毛上沾着的光。
路口红灯,我拨她的电话。忙音在车厢里荡开,混着雨点击打车顶的声。第三遍时,听筒里终于传来她的声音,背景有些吵:“喂?我在咖啡店呢。”
“哪个咖啡店?我正好在附近,给你带了东西。”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,礼盒的棱角硌着掌心。
她顿了一下:“啊……不用啦,我跟朋友在一起呢。”
“朋友?”我心里像被针轻轻扎了一下,“哪个朋友?我送东西就走。”
她报了地址,是街角那家她常去的店。我拐过弯,透过雨幕看见靠窗的位置——她坐在那里,对面是个穿白衬衫的男生,正把一份甜点推到她面前。她抬头笑,头发顺着肩滑下来,我从没见过她那样的笑,像初春冻的湖,连眼角的纹都软的。
我停在路边,没有下车。礼盒在副驾上摊着,包装纸被风吹得卷了边。手机又响,是她:“你到了?要不要进来坐?”
“不用了,”我掐断电话,推开车门。雨丝落在脸上,有点凉。咖啡店的玻璃门转开,风铃叮当地响。她看见我,起身时带倒了椅子,男生也站起来,手里还拿着半杯卡布奇诺。
“他是……”我没说,喉咙发紧。
“哦,这是我表哥,”她慌忙释,手指绞着包带,“他今天来这边办事,顺便请我喝杯咖啡。”
男生笑笑,朝我点头:“你好。”
我看着她的眼睛,那里面有我熟悉的慌乱,像每次她撒小谎时一样——上次说“作业写了”,结果半夜躲在被子里赶;上次说“没吃零食”,嘴角还沾着薯片渣。可这次,她的慌乱里多了点别的,像被雨打湿的纸,透着凉意。
“礼物……”我把礼盒递过去,包装纸已经皱了,“路过看到的,觉得你可能喜欢。”
她接过去,指尖碰到我的手,飞快缩回去:“谢谢。”男生在旁边看着,没说话。空气里全是咖啡的甜香,混着雨的潮,闷得人喘不过气。
“那我先走了。”我转身,没再回头。
车开出去很远,雨还没停。副驾空了,只剩下礼盒留下的浅痕。后来听说,那个男生确实是她表哥,那天是来告诉她,要带她去国外读书。她没敢说,怕我难过,也怕自己舍不得。
可我永远记得那个雨天,她接过礼盒时发颤的手,记得那杯没喝的卡布奇诺,奶泡在杯壁上洇出浅褐色的圈,像我们之间,没说出口的话,和再也来不及拆的礼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