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民菜市场
清晨六点，天刚蒙蒙亮，新民菜市场的卷帘门便陆续拉开。最先醒过来的是黄瓜的清冽、番茄的酸甜，混着鱼腥气和肉铺的油脂香，在潮湿的空气里漫开。穿蓝布围裙的张婶守着她的蔬菜摊，把沾着露水的上海青码得整整齐齐，见有人走近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，笑着问：“今天要点啥？新到的本地小菠菜，嫩得很。”
往里走，肉铺的王师傅正“当当”地剁排骨，刀起刀落间，骨渣飞溅。“要肋排还是腔骨？给小孩煲汤就选这个，肉多骨髓也厚。”他说话时眼睛弯着，手上的刀却没停，称好肉后，又多切了一小块肉皮，“带回去给猫吃，你家花花上次还在这儿蹭我裤腿呢。”
水产区的玻璃缸里，活虾张着螯钳，鲫鱼尾巴一甩，溅起细碎的水花。李叔戴着橡胶手套，捞起一条鲈鱼，手起刀落刮鳞去腮，动作麻利得像是排练过千百遍。“今天特价，这条算你便宜点，回去清蒸最鲜。”旁边蹲在地上挑蛤蜊的阿姨搭话：“小李人就是实诚，我买了十年海鲜，就信他。”
通道里人渐渐多了。穿粉色居家服的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，停在豆制品摊前，指着嫩豆腐问：“给宝宝做辅食，要最嫩的那种。”摊主用小瓷碗舀了一块，让她先尝尝。穿中山装的老爷子拎着布袋，在每个摊前都驻足片刻，和相熟的摊贩聊上两句：“老张，你家萝卜昨天买的甜，今天再要两个。”
地面有些湿滑，是清晨冲洗留下的水迹，混着菜叶的碎末，却不显脏。阳光从顶棚的缝隙漏下来，照在红色的塑料盆、绿色的蔬菜、白色的豆腐上，像一幅流动的画。有人为了一毛钱的差价和摊主笑着掰扯，有人提着满篮的菜和熟人打招呼，脚步声、叫卖声、孩子的哭闹声混在一起，热热闹闹，却又透着安稳。
到了上午九点，人慢慢少了些，张婶开始整理剩下的蔬菜，王师傅擦着案板，李叔往鱼缸里加新水。新民菜市场像一个疲倦却满足的人，慢慢收起清晨的喧嚣，等着下一个黎明的到来。这里没有精致的装潢，却装着最实在的生活——一篮新鲜的菜，一句熟稔的问候，一捧带着露水的人间烟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