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星星多美丽》
夏夜的风裹着桂香钻进阳台,我抱着外婆织的毛线毯靠在藤椅上,手机里循环着那首老掉牙的歌——“星星多美丽,挂在夜空里,像谁的眼睛,眨呀眨不停”。
藤椅的扶手还留着外婆的温度。小时候她总把我抱在腿上,蒲扇摇出慢半拍的风,扇面是洗得发白的蓝布,印着朵褪色的莲花。“看,那是织女星,”她的手指戳着夜空里最亮的那颗,茧子蹭得我额头发痒,“她在等牛郎呢,等了几千年,星星都没嫌烦。”我仰着脖子数,数到第七颗就打哈欠,外婆便把我的脑袋按在她怀里,歌声像浸了蜜的棉花糖:“星星多美丽,挂在夜空里,像妈妈的吻,落在我手心。”
后来我搬去城里上学,行李箱里塞着外婆织的红围巾,还有她用磁带录的歌。晚自习放学的路上,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,我抬头看天上的星星,总觉得比老家的小,像被揉碎的碎玻璃。有次数学考砸了,我躲在操场的看台上哭,手机突然震动,是外婆发来的语音:“囡囡,看星星没?今天老家的星星可亮了,像你小时候偷藏的水果糖。”接着就是她的歌声,还是那样慢,那样软,像穿过千里路的风,裹着桂香钻进我耳朵——“星星多美丽,挂在夜空里,像谁的问候,暖呀暖心底”。
去年秋天外婆走的时候,我正赶论文,飞机落地时老家的桂树刚谢,灵堂里摆着她生前的蒲扇,扇面还沾着我小时候粘上去的糖渍。守夜的晚上,我搬了藤椅坐在院子里,天上的星星突然亮得刺眼,像外婆的眼睛。风里飘来熟悉的桂香,我突然听见她的声音,从星星缝里漏下来:“囡囡,星星多美丽呀。”我伸手去抓,只抓住一把凉丝丝的风,像外婆最后摸我脸的样子。
手机里的歌还在唱,我摸着毛线毯上的针脚——那是外婆老花眼后织的,针脚歪歪扭扭,像星星的轨迹。今晚的星星真多,像撒了满天空的碎银,最亮的那颗还在原来的位置,像织女星在等牛郎,像外婆在等我。我轻声跟着唱:“星星多美丽,挂在夜空里,像谁的牵挂,永远不分离。”
风掀起毛线毯的边角,我把毯子往身上拽了拽。桂香更浓了,星星更亮了,外婆的声音混在风里,裹着我,像小时候那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