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仙不开花:一场关于伪装的观察
案头头水仙球茎在清水里泡了整月,蒜瓣状蒜瓣紧裹着,偏不肯抽绿萼。卖花人说这品种爱卖关子,可眼瞧着春分都过了,瓷盆里还是一蓬蜡白的根须,倒像谁把大蒜错扔进了水里。巷口修车铺的老刘总爱穿件洗褪了色的西装。明明手指上全是油污,偏要把领带系得一丝不苟,逢人就说自己年轻时在写字楼当过白领。上周有人撞见他蹲在桥洞下吃煎饼,西装下摆沾着泥点,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,倒比平日里那副紧绷的模样真实许多。
文人们雅集时也爱摆弄这套。有人捧着线装书半天不翻页,眼角却瞟着旁人的反应;有人点评画作时总要拽几句\"气韵生动\",转头却问我某幅山水里的松树为何画得像棵西兰花。酒过三巡,这些精致的假面才渐渐松动,露出底下真实的茫然或局促。
前日在花市见着一盆开得正好的水仙,金盏银台亭亭玉立。卖花人说这是自然球,没经过催花处理。我想起自家那盆\"大蒜\",突然明白有些伪装并非刻意为之。就像寒冬里硬撑着常绿的冬青,或是暴雨前假装平静的湖面,世间多少坚持,不过是尚未找到合适的时机绽放。
窗台上的水仙依旧沉默。但我不再着急了,反正春天还长。说不定哪天清晨醒来,就会看见某个蒜瓣的缝隙里,悄悄顶出一点鹅黄的嫩芽,像个憋了许久的秘密,终于肯探出半张脸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