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柳死后 小妖哭了吗
相柳死讯传至轵邑城时,小妖正坐在窗边磨着那支银色的箭。箭杆上刻着细密的云纹,是她十五岁那年,相柳手把手教她调弦时,顺手雕的。那时他指尖的薄茧蹭过她的手背,带着海底寒冰的凉,却让她觉得比任何暖炉都安心。消息是丰隆带来的,他声音艰涩,说九命相柳在与禺疆的决战中,身中数箭,元神俱灭,连一丝魂魄都没余下。小妖握着箭的手顿了顿,箭镞在磨石上划出刺耳的声响,她却像没听见,只盯着箭杆上的云纹——那纹路弯弯曲曲,像极了相柳偶尔对她笑时,眼角的细纹。
“是吗?”她轻轻问,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。丰隆看着她,想安慰,却发现她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,仿佛在听关紧要的故事。他叹了口气,转身离开,留下满室寂静。
直到暮色漫进窗棂,小妖才动了动。她起身走到案前,翻开那个陈旧的木匣。里面躺着一个冰晶球,是相柳送她的生辰礼,说能映出想看的人。她曾数次摩挲着球体,想看他在海底的模样,却总怯于开口。此刻她指尖抚上冰凉的球体,心中默念:相柳,让我再看看你。
冰晶球却始终灰蒙蒙的,像蒙了一层化不开的雾。小妖的手指开始发抖,她用力攥着球体,直到指节泛白,才猛地将它摔在地上。冰晶碎裂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,她蹲下身,看着满地晶莹的碎片,忽然想起那日在海边,相柳教她凫水,她呛了水,他板着脸骂她笨,却还是用宽大的手掌托着她的腰,带她在浪里浮沉。那时的海风是咸的,他身上的雪松香也是咸的。
眼泪就是在这时掉下来的。不是嚎啕大哭,只是一滴,又一滴,砸在冰凉的碎片上,晕开小小的水渍。她想起他为她寻来的“续情草”,想起他替她受的那致命一击,想起他最后一次见她时,说“小妖,好好活着”,眼底藏着她当时看不懂的痛。
原来有些爱,是要到失去后,才敢承认它早已生根。小妖伸出手,想接住那些坠落的泪,却只捞到一片虚空。窗外的风呜咽着穿过树梢,像极了相柳吹过的骨笛,低回,哀婉,却再也寻不到那个吹笛的人。
她慢慢站起身,将地上的碎片一片片拾起,放进木匣。月光照进来,落在她空荡荡的掌心,也落在那支未磨的银箭上。箭尖闪着冷光,映出她通红的眼眶——那里没有泪了,不是不哭,是眼泪早已流进了心底,和那些不敢言说的思念一起,结成了冰,再也化不开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