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渐深，男人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，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献血证。暗红色封皮上印着13个烫金的星星，每一颗都代表着一次热血的奉献。可现在，这些星星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——他的妻子躺在隔壁手术室，急需输血，血库却告急了。
五年前第一次献血时，护士笑着说他的血型是稀缺的Rh阴性。他觉得这是种特殊的责任，此后每逢献血车来社区，总会准时出现。同事打趣他\"拿身体换纪念品\"，他总是认真地纠正：\"万一日后有人需要呢？\"那时他从未想过，\"有人\"会是自己的妻子。
上个月妻子查出急性白血病，医生说化疗期间需要大量备血。他拿着献血证找到血站，工作人员翻着记录皱眉：\"您的献血记录很清楚，但现在同型血库存确实不足。按规定，直系亲属用血可优先调配，但目前全省都在紧急调运中。\"
走廊尽头的饮水机发出咕噜噜的声响，像极了他此刻的心跳。手机里还存着去年献血后收到的短信：\"感谢您的爱心，您的血液已帮助三位患者重获健康。\"可现在，他连病床上的妻子都帮不了。妻子进手术室前攥着他的手：\"还记得你第一次献血，给我买了支红玫瑰吗？\"他当时笑着说：\"这是用我的血换的浪漫。\"如今玫瑰早已凋零，现实却给了他最残酷的玩笑。
护士匆匆走过，他赶紧起身询问，得到的答复依旧是\"再等等\"。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，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，像极了他这些年偿献血的轨迹——看似绵延不绝，却在最需要延伸的地方戛然而止。他想起每次献血后收到的纪念品，那些定制的钥匙扣、保温杯，此刻都锁在抽屉里蒙尘。原来所谓的爱心储备，在真正的危难面前，竟如此脆弱。
手术室的灯还亮着。男人重新坐回长椅，将献血证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口袋。那里有他13次伸出手臂的温度，有他对陌生人毫保留的善意，却唯独暖不了妻子此刻冰凉的手指。走廊里的风带着消毒水的味道，吹得人眼睛发涩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，那些细密的针孔早已愈合，可心口的伤口，却刚刚被撕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