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前的动物密语
梅雨季的午后，空气黏得像化不开的糖稀，蝉鸣都透着倦意。远处的云团被染成铅灰色，沉沉地压在屋顶上，眼看一场雨就要来。这时，院子里的小动物们却忽然忙碌起来，它们用细碎的动作，编织着雨前的暗号。墙角的蚂蚁窝最先有了动静。平日里三三两两搬运饼干屑的工蚁，此刻排着笔直的队伍往石榴树的树洞里钻。领头的蚂蚁用触角碰了碰同伴的腹部，像是在说“快些”，后面的蚂蚁便加快了脚步，颚部紧紧咬着比身体还大的谷粒和碎叶。队伍从墙根一直延伸到树干，像一条黑色的丝带，在潮湿的地面上缓缓移动。有几只落在后面的小蚂蚁，被队伍甩远了，急得原地打转，直到前面的蚂蚁回头用触角推了它一把，才慌忙跟上。
院中的老槐树上，几只蜻蜓突然低了下来。它们不再像往常那样在半空画着圈儿，而是贴着草尖飞，翅膀几乎要扫到狗尾草上的露珠。有一只红蜻蜓停在丝瓜藤的卷须上，腹部朝着天空，翅膀轻轻颤动，像是在感受空气里的湿气。另一只蓝蜻蜓则绕着水缸飞了两圈，翅膀上沾了几点细密的水珠，它抖了抖翅膀，又低低地掠过茄子花丛，消失在篱笆后面。
屋檐下的燕子窝空了。往年这时候，燕子该在电线上梳理羽毛，今天却在院子上空低飞。它们的翅膀几乎擦过晾衣绳上的床单，时而俯冲下来，用喙啄一下地面，像是在捕捉低空乱窜的飞虫，时而又斜着身子掠过水缸，翅膀带起一圈圈涟漪。有两只燕子飞着飞着，忽然撞了一下，又迅速分开，尾羽剪开闷热的空气，留下细碎的风声。
池塘边的青蛙也醒了。平时只在傍晚“呱呱”叫的青蛙，此刻蹲在荷叶上，喉咙一鼓一鼓地唱着。有一只跳进水里，溅起的水花惊飞了停在芦苇上的蜻蜓，它却浑然不觉，只在水面游了一圈，又爬回荷叶，继续对着天空叫。水里的蝌蚪聚在浅水区，尾巴一摆一摆地往上窜，像是想看看天上的云什么时候会掉下来。
篱笆上的蜘蛛网不见了。早上还整的网，此刻只剩下几根蛛丝飘在风里。蜘蛛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篱笆顶端的木桩上，它吐出新的丝，把自己挂在木桩和墙之间，织一张更矮的网。丝在潮湿的空气里闪着光，蜘蛛伏在网中央，八条腿轻轻伸展，像是在等雨前慌乱的小虫撞上来。
风忽然凉了，带着泥土的腥气。第一滴雨落在石榴叶上，“啪”地一声。蚂蚁躲进了树洞，蜻蜓藏在草叶下，燕子飞回了屋檐，青蛙潜进了池塘，蜘蛛缩在网中央。院子里静下来，只有雨珠敲着瓦片的声音，像是在回应方才那些小动物的密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