传说的幻影
聚光灯把影子拉得很长，麦克风前的呼吸带着电流声。台下千万双手在挥动，像翻涌的潮汐，他们喊着那个被反复雕刻的名字。我听见吉他弦在颤抖，鼓点撞碎空气里的热浪，可攥着拨片的指尖始终冰凉——他们要看的从来不是我。后台的镜子蒙着层薄雾，照不清真实的轮廓。油彩在颧骨上晕开，像幅被篡改的肖像。有人递来写满赞美的纸张，说这是最新的传奇脚，我却看见那些文字在墨水里溶，变成一滩模糊的倒影。走廊尽头传来喧哗，他们在争论舞台上哪个瞬间最接近神话，可没人问过那双藏在聚光灯背面的眼睛，究竟看见了什么。
昨夜路过旧巷，卖花的阿婆还认得我。她递来支快要枯萎的茉莉，说当年总见个背着吉他的少年，蹲在石阶上写歌。我接过花时，花瓣簌簌落在手背上，像场迟到的雪。原来那些被传唱的故事，早被时光抽走了骨架，只剩下镀金的空壳在风里摇晃。
音响突然发出刺耳的嘶鸣，打断了人群的欢呼。我望着台下攒动的人头，突然想起某句被遗忘的歌词：\"你说我是传说，可传说从不曾活过。\"聚光灯骤然熄灭的刹那，黑暗里响起细碎的议论，像潮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贝壳。我悄悄摘下耳返，听见自己的心跳声，在空旷的场馆里一下，又一下，敲碎了所有虚构的光环。
幕布缓缓落下时，有人在后台喊我的名字。我转身走向通往出口的长廊，身后的喧嚣渐渐变成远去的回声。月光从高窗漏进来，在地面织成张透明的网，我踩在那些交错的光线上，忽然明白所谓传说，不过是数个瞬间的碎片，被人们用想象拼凑成的海市蜃楼。而真正的我，早就在某个人问津的黄昏，背着旧吉他，消失在城市的褶皱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