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草长莺飞时，那抹穿林的影》
风裹着嫩草的甜香漫过田埂时，莺儿正蹲在柳梢头啄新叶。尖细的喙碰着嫩芽，溅起几点晨露，滴在下方的三叶草上——叶片颤了颤，土缝里便钻出细响，像谁轻轻翻了翻冬眠的梦。
深褐的影子顺着草茎往上爬，鳞片蹭过三叶草的小伞，沾了些凉丝丝的露。它吐了吐信子，空气中满是春的气息：柳芽的清苦，桃花的甜，还有蚯蚓在泥土里扭动身的腥。前面的草窠里有蝴蝶扑棱，粉白翅膀擦着它鼻尖飞过去，它没动——春天的猎物从不用急，比如那只刚从泥里钻出来的蚯蚓，正扭着身子往草叶底藏，它信子一吐，便顺着土腥味游过去。
柳丝抽芽时，它刚蜕皮。新鳞泛着浅绿，跟脚下的草色融成一片，像把春天穿在了身上。莺儿在头顶叫得欢，衔着草茎往老槐树上的窝飞——去年的窝还留着旧泥，今年又添了新草。它顺着田埂往河边游，河水刚冻，泛着淡蓝的光，岸边的蒲公英举着小绒球，风一吹，绒球飘起来，落在它背上，像撒了把细雪。它停在蒲公英旁，晒了会儿太阳，暖光钻进鳞片里，把冬天的冷都揉碎了。
有孩子跑过来，踩着草窠笑，手里举着桃花。花瓣落在它背上，粉粉的一片。它往草深处缩了缩，孩子没看见它，跑过去时碰落了更多桃花，花瓣飘进河里，跟着流水走了。等孩子跑远，它才爬出来，抖掉背上的花瓣，继续往菜地里游——青菜刚冒新芽，菜青虫正啃叶子，嫩黄的虫身扭来扭去，它一口咬下去，鲜美的汁液顺着信子流进喉咙，那是春天的味道。
夕阳把草叶染成金红时，它盘在老树根下。莺儿归巢了，叫声里带着倦意，风里的草香更浓。它眯着眼睛，听着远处的蛙鸣——河水的凉，草叶的软，还有桃花瓣落在鼻尖的痒，都裹着春的暖。它想起冬天的洞，黑暗里只有冷，而现在，每一片草叶都在动，每一声鸟叫都带着光，每一口空气都浸着香。
夜晚要来了，它没动。草长莺飞的日子还长着呢，它可以慢慢逛：明天去看梨花开，后天去听燕子归，大后天去菜地里找更多的虫。风又吹过来，带着蒲公英的绒球，落在它的鳞片上，它轻轻抖了抖，绒球飘向夜空——像春天的星子，落在草叶上，落在莺儿的窝里，落在它的梦里。
远处的莺儿又叫了一声，清清脆脆的。它蜷了蜷身子，把春天的暖裹进鳞片里，等着明天的太阳——草会再长，莺会再飞，它会再游，在这个满是生机的季节里，做一个穿林的影，藏在草香里，藏在莺鸣里，藏在春天的每一寸风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