底洞
山风穿过岩缝时总带着呜咽，像是谁被吞进了深处。洞口就在那片陡峭的崖壁下，黑黢黢的，边缘生着几丛倔强的野草，根须垂进洞里，像老人花白的胡须。村里的老人们说，这洞是天裂时漏下的缝。最早的猎户曾试着往里面扔石头，屏着气等了许久，连一丝回响都没听见。后来有人找来最长的麻绳，在一端系了块磨盘大的石头，几个人合力往下放。绳子哗啦啦地坠，直到最后一截也没入黑暗，那石头依旧没有触底的动静。他们拉上来时，绳头磨得发亮，却连半点泥土都没带上来——仿佛那洞底藏着另一个世界，把所有东西都悄声息地消化了。
有地质队来过，带着探测仪器。金属探头缓缓下降，屏幕上的数字从100米跳到200米，又跳到500米，曲线始终平直，没有任何障碍物的信号。队员们换了更灵敏的设备，结果还是一样。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蹲在洞口，往里面喊了一声，声音刚出口就被吸了进去，连个回音都吝啬。他说：“这不是普通的洞，是没底的。”
后来没人再敢靠近。孩子们被大人告诫，不许在洞口玩耍，说那里面住着会吃人的怪物。可总有些好奇的少年，趁着夜色溜到崖边，打着手电筒往下照。光柱像被什么东西啃噬着，没入几米就散了，剩下的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。偶尔有夜鸟从洞口掠过，翅膀带起的风会让那片黑暗微微晃动，像一张呼吸的嘴。
去年暴雨过后，崖壁塌了一块，洞口变得更大了。有人说看见洞里涌出过白色的雾气，形状像蛇，在洞口盘旋片刻又缩了回去。也有人说，深夜能听见洞里传来水流声，却没人知道那水通向哪里。
如今洞口依旧静静地趴在那里，像大地睁开的一只盲眼。人们路过时总会绕着走，心里清楚——有些东西，是永远测不出深浅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