卧虎居近况
晨光漫过青砖黛瓦时,卧虎居的木门吱呀作响。石阶缝里的苔藓又厚了些,去年深秋落的银杏叶还卡在瓦当缝里,被雨水泡得发黑。正厅梁上悬着的旧灯笼褪色严重,流苏垂落如枯草,几只麻雀蹦跳着啄食灯笼底座积的灰。西厢房窗棂糊的棉纸破了个洞,露出里间案几上堆叠的宣纸。纸页边缘卷起,沾着墨渍的笔搁斜插在砚台里,残墨已凝成硬块。墙角竹篮里的画筒东倒西歪,露出半截画轴,颜料在潮湿空气里晕成模糊的色块。
后院那棵老槐树今年没怎么抽新芽,枝干上搭着几件褪色的蓝布衫,风过时晃悠着像大幅留白的水墨画。井台边的石臼里积着雨水,倒映着灰蒙蒙的天,几只蝌蚪在里面打圈。去年埋在石榴树下的酒坛露出半截,泥封开裂,凑近能闻见淡淡的酸腐气。
东耳房传来断续的琴声,不成调,像揉皱的谱子被反复拉扯。窗纸上映出佝偻的身影,手指在琴弦上迟缓移动,忽然停住,良久,一声叹息混着咳嗽散入天井。檐角铜铃被风吹得轻响,惊飞了槐树上打盹的灰鸽。
石阶前的石板路凹凸不平,雨后积着深浅不一的水洼,倒映着歪斜的门匾。\"卧虎居\"三个字的金漆早已剥落,只剩凹陷的刻痕里嵌着经年的尘土。有蚂蚁顺着\"虎\"字的竖钩爬上去,又在拐弯处跌落,掉进积水里挣扎。
暮色沉下来时,各屋的灯陆续亮了。西厢房的光最弱,昏黄的光圈里,砚台旁的青瓷瓶插着枝干枯的梅,花瓣早落尽了,只剩瘦硬的枝干指向屋顶的黑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