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想对妈妈说说句心里话
深夜加班回家，楼下那盏暖黄的灯又亮着。我知道是您，总说“怕你黑”，可我明明记得，您自己怕黑怕得连楼道灯坏了都要等爸爸回来才敢下楼。钥匙插进锁孔时，门开了条缝，您端着杯热牛奶站在阴影里，“快喝，刚温的”。我接过杯子，指尖触到您手背上的薄茧——那是常年洗菜、洗衣、织毛衣磨出来的，您总说“不碍事”，可我知道，冬天您的手会裂开口子，疼得连筷子都握不住。小时候您总把鱼肉挑给我，自己啃鱼骨头。我那时不懂，以为您真的不爱吃，还得意地把鱼肚子全扒拉到自己碗里。直到有天我偷偷看见，您把我吃剩的鱼骨头掰碎了，连一点肉丝都不放过。后来我学聪明了，故意把鱼肉塞进您碗里，您却笑着推回来：“妈牙口不好，你吃。”其实您的牙，是当年为了省钱给我买课外书，疼了半年都没舍得去看牙医。
我第一次住校，您往我包里塞了二十包感冒药，十双袜子，还有一沓写着“天冷加衣”“按时吃饭”的小纸条。我嫌您啰嗦，偷偷把一半东西拿出来，您发现了，没骂我，只是红着眼眶把东西又塞回去：“北方冷，妈不在你身边，得自己照顾好自己。”那天送我到车站，您站在人群里，头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，我回头时，看见您正偷偷抹眼泪。
上大学时我谈恋爱，跟您说对方家境不好，您没反对，只是说：“人好就行，妈当年跟你爸也是啥都没有。”后来我分手，躲在房间里哭了三天，您一句话没说，每天给我煮红糖姜茶，晚上坐在我床边，轻轻拍着我的背，像我小时候哭闹时那样。您不会说“别怕”，只会把我爱吃的糖剥开，塞进我嘴里，说：“甜不甜？吃了就不想哭了。”
工作后我买了房子，接您来住，您却总说“住不惯”，天天蹲在厨房研究我爱吃的菜。我下班晚，您就坐在沙发上等，电视开着，您却睡着了，手里还攥着给我留的馒头。有次我起夜，看见您在阳台打电话，跟爸爸说：“孩子太忙了，我得多待几天，给她洗洗衣服，做做饭。”其实您膝盖不好，爬楼梯都费劲，却非要每天爬六楼去菜市场，说“外面的菜不新鲜”。
上次视频，您说“妈没事，你别总惦记”，可我看见您身后的药盒堆了半桌。您说那是“保健品”，我却认出其中一盒是治高血压的——您从来没跟我说过您血压高。前几天回家，我翻您的手机相册，几千张照片里，全是我的：我小学得奖状的样子，中学运动会冲过终点的样子，大学毕业穿学士服的样子……您自己的照片，只有一张，是我结婚那天，您站在角落，看着我笑，眼角的皱纹挤成了月牙。
妈妈，其实我没说过，您织的毛衣是全世界最暖和的；您煮的面条比任何餐厅都好吃；您骂我时瞪眼睛的样子，我偷偷觉得很可爱；您把存折塞给我时说“别委屈自己”，我转身就哭了；您学会用微信后，每天给我发的“早安”和天气预报，我都存着；还有，上次我教您用打车软件，您学了三遍才会，我忽然想起小时候，您教我系鞋带，教了十遍，都没嫌我笨。
妈妈，今天我想跟您说：您不用总对我笑，累了就说累；不用总把好吃的留给我，您也该多吃点；不用偷偷攒钱，我现在能照顾您了；还有，您笑起来的时候，眼睛像月牙，是我见过最美的样子。
楼下的灯还亮着，我知道您又在等我。这一次，我想早点回家，给您泡杯热茶，像您当年对我那样，轻轻说一句：“妈，辛苦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