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多希望一觉醒来是在高中的课桌上。
阳光该是斜着从后窗溜进来的,在摊开的数学练习册上投下菱形的光斑,空气里飘着粉笔灰和旧书本混合的味道,还有前桌女生发梢上淡淡的洗发水香。讲台上的老李正用红笔敲着黑板,声音透过扩音器嗡嗡地响:\"这道析几何,上次讲过三遍了,再错的同学自觉去办公室喝茶。\"话音刚落,后排传来老周憋不住的笑声,被老李一个眼刀扫过去,瞬间埋进臂弯里装睡,卫衣帽子上还沾着早上吃包子蹭的芝麻。
我大概是趴着睡着了。口水印在同桌的物理笔记本上,他正用笔戳我的胳膊,递来一张折叠的纸条。展开来看,是后排小美画的简笔画:一个龇牙咧嘴的小人举着\"下课去小卖部\"的牌子,旁边歪歪扭扭写着\"辣条分你半袋\"。我偷偷转头,她正趴在桌上冲我眨眼睛,刘海乱蓬蓬的,像只偷藏糖果的小松鼠。
窗外的蝉鸣该是最吵的时候,操场上传来体育课自由活动的哨声,男生们拍篮球的砰砰声混着女生的尖叫漫进来。我会假装认真听讲,眼睛却瞟着窗外穿白衬衫的少年们跑圈,风掀起他们的衣角,像一群轻快的白鸟。同桌会突然碰碰我:\"喂,看三班那个谁,刚投了个三分。\"我赶紧收回目光,心跳快了半拍,后颈微微发潮。
晚自习的灯光该是暖黄色的,六十个人的呼吸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像一首温柔的催眠曲。我会在草稿纸背面写密密麻麻的歌词,或者偷偷看桌肚里的小说,直到巡逻的教导主任咳嗽一声,赶紧把书塞进抽屉,假装演算数学题。下课铃响时,整个教室瞬间活过来,有人抱着习题册冲向办公室,有人勾着肩膀去操场散步,月光把影子拉得老长。
或许我会揉揉眼睛坐直,发现老李还在讲台上喋喋不休,阳光依旧斜斜地照着,前桌的发梢还在晃。我会把口水印擦掉,接过小美的辣条,听老周讲刚编的冷笑话,看窗外的白衬衫少年又投进一个球。原来所谓的整版,不过是这些被阳光晒得温热的碎片——是粉笔灰的味道,是偷传的纸条,是蝉鸣里的心动,是晚自习的灯光,是我们曾以为漫长到不会的,寻常一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