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贪生怕死指什么生肖》
老巷子的墙根下有串浅淡的脚印，沾着灶台上的米糠，沿着墙缝钻进了青砖里的洞——那是鼠的踪迹。这小畜生总在深夜溜出来，鼻尖沾着油星子，啃着奶奶晒在竹匾里的花生，耳朵却竖得像两根细针，连院角的猫打个哈欠都能让它猛地缩成一团，尾巴夹得紧紧的，顺着桌腿往上爬，直到蹲在梁上，绿豆似的眼睛还滴溜溜转，确认没危险了才敢再探出头。
邻居张阿婆总说：“鼠这东西，最是贪生怕死。”去年夏天的雨夜，我蹲在门槛上看雨，撞见一只鼠从排水沟里钻出来，浑身湿淋淋的，正扒着墙根想往我家厨房爬。忽然巷口传来猫叫，那鼠吓得一哆嗦，转身就往回跑，可排水沟的盖子被踩翻了半块，它没看清，爪子踩空，整个人摔进了积水里。我以为它要扑腾着爬起来，哪知它竟顺着水流往更暗的巷尾漂，直到钻进了另一个墙洞，尾巴尖还滴着水，再也没敢出来。张阿婆端着碗粥站在旁边笑：“你瞧，连摔一跤都怕，生怕被猫追上，这不是贪生怕死是什么？”
奶奶的木柜里藏着罐蜂蜜，罐口总沾着细细的爪印。有回我趁她不在，搬着椅子想爬上去拿，刚掀开柜盖，就看见一只鼠蜷在蜂蜜罐旁边，正啃着粘在罐口的蜜渣。它看见我，吓得浑身的毛都竖起来，往后退了两步，却又舍不得那罐蜂蜜，眼睛盯着我，爪子还扒着罐身。我伸手要抓它，它突然往罐后面钻，撞翻了奶奶的针线筐，线团滚了一地，它就顺着线团滚的方向跑，钻进了柜底的缝隙里，只露出个尾巴尖，动都不敢动。奶奶听见动静过来，用扫帚柄敲了敲柜底：“出来吧，我不打你。”可那鼠偏不，直到奶奶走了半小时，才试探着探出脑袋，左右看了看，赶紧溜回了墙洞——连一丝风险都不肯冒，连“可能没事”都不敢赌。
巷子里的老人们总把“贪生怕死”挂在嘴边说鼠。比如晒在阳台的腊肉被啃了个洞，可只要有人走近，鼠就立刻窜回洞；比如翻垃圾的鼠看见有人举着扫帚过来，比谁都溜得快；比如冬天的雪地里，鼠缩在暖气管道旁边，连出来找吃的都要等雪停了三天，确认地面没有猫的脚印才敢出来。他们说，鼠的命最金贵，比谁都惜命，比谁都怕疼，比谁都怕看不见明天的太阳。
昨夜我起夜，听见天花板上有细碎的响动——是鼠在跑。忽然窗外的风刮得窗户吱呀响，那响动立刻停了，连呼吸都像被掐断了似的。我站在原地等了半天，才听见天花板上又传来轻轻的爬动声，比刚才更轻，更慢，像生怕惊着什么似的。我摸着黑回到床上，想起张阿婆的话：“鼠的日子，就是躲着过的，躲猫，躲人，躲一切能要它命的东西。”
墙根的洞还在，米糠的脚印还在，深夜的啃食声还在。鼠的一生都在躲，都在怕，都在“贪生”——贪那一口花生的香，贪那一口蜂蜜的甜，贪那一个能躲风雨的洞，贪每一个能看见太阳的清晨。老人们说它“贪生怕死”，可它偏不辩，偏要这样活着，偏要把“怕”刻进每一根骨头里，直到最后一次钻进洞，再也没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