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爸和伯伯哪个大？
小时候总爱趴在奶奶膝盖上问：“爸爸和伯伯哪个大？”奶奶会笑着指墙上的老照片——穿开裆裤的伯伯站在前头，比他矮半个头的爸爸抓着他的衣角，两人都咧着嘴，露出缺了门牙的笑。“你伯伯啊，比你爸早落地三年呢。”伯伯的手总比爸爸的粗糙些。春天他带我们去后山挖笋，爸爸跟在后面，学着他的样子挥锄头，却总把笋尖劈成两半。伯伯就放下自己的篮子，接过爸爸的锄头，手掌覆在爸爸手背上，带着他慢慢往下压：“要顺着笋的纹路，轻一点。”阳光落在伯伯的白发上，比爸爸的多了几缕银丝。
家里的八仙桌，伯伯永远坐在上首。逢年过节，爸爸端着酒杯走过去，腰微微躬着：“哥，我敬你。”伯伯仰头喝，拍拍爸爸的肩膀，那力道比拍我的重得多，像在拍打一棵他看着长大的树。妈妈说，爸爸小时候总爱跟在伯伯屁股后面，伯伯掏鸟窝，他在下头举着草帽接；伯伯偷摘邻居家的桃子，他负责望风，被抓时却总有伯伯把他护在身后，说：“是我干的，别吓着我弟。”
去年伯伯过六十岁生日，爸爸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准备。他翻出压箱底的老相册，指着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给我看：“你看，这是你伯伯第一次领工资，给我买的球鞋，蓝白相间的，我穿了三年都舍不得扔。”那天宴会上，伯伯喝多了，拉着爸爸的手说：“阿弟啊，哥老了，以后家里的事，你多担待。”爸爸眼眶红了，没说话，只是把伯伯的酒杯满上，又替他夹了一筷子红烧肉。
此刻我看着窗外，爸爸正帮伯伯搬新买的藤椅。伯伯走得慢，爸爸就陪着他慢慢挪，影子在地上挨得很近。风吹过，伯伯的头发又白了些，爸爸的眼角也有了细纹。原来岁月早替我们回答了那个问题——伯伯永远是走在前面的人，爸爸跟在他身后，从穿开裆裤的小孩，到如今两鬓染霜的中年人，从未变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