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雾还没散,爸爸提着公文包出门时,我听见铁门“咔嗒”落锁的脆响。厨房里油锅滋滋响着,妈妈正弯腰捞起炸好的油条,爷爷从堂屋慢慢走出来,驼着的背在晨光里弯成一张弓。
“天冷,穿这么薄。”他突然开口,声音比平时沙哑些。妈妈刚直起身,手里还滴着油星的漏勺“当啷”掉在灶台。我躲在门后,看见爷爷伸出手,不是像往常那样拍拍妈妈的肩,而是从背后轻轻环住了她的腰。
妈妈手里的瓷碗“啪”地碎在地上,热粥溅在她的蓝布围裙上。她没回头,肩膀却像寒风里的芦苇一样抖起来。爷爷的手慢慢往上移,停在她脖子后面,拇指摩挲着她的耳后——那个地方,爸爸每天早上都会轻轻捏一下。
我攥紧门框,指节泛白。灶台上的油锅还在冒烟,油条已经焦黑了。爷爷的呼吸声很沉,像老旧的风箱,一下下吹在妈妈的颈窝里。妈妈终于动了,不是推开他,而是把脸埋进臂弯,喉咙里发出很小的、像猫被踩了尾巴似的呜咽。
堂屋的挂钟敲了八下,黄铜钟摆晃得人眼晕。爷爷的手松开时,妈妈的头发乱了,几缕贴在汗湿的额角。他拿起桌上的旱烟杆,慢悠悠地装烟丝,火柴划亮的瞬间,我看见妈妈的后颈有几道淡红的指印。
“囡囡该醒了。”爷爷突然朝我的方向看过来,我慌忙缩回头,听见妈妈踩着碎瓷片走过来的脚步声。她的眼睛很红,却笑着摸我的头:“饿不饿?奶奶买了糖包。”油条焦糊的味道从厨房飘出来,混着爷爷烟斗里的辛辣,在潮湿的空气里缠成一团不开的绳。
我咬着糖包,甜得发苦。爸爸的皮鞋声从巷口传来时,爷爷已经坐在门槛上抽了第三锅烟,妈妈正在弯腰捡地上的瓷片,阳光透过她耳后的指印,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阴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