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爸的弟弟应该用什么称呼?

叔叔

小时候总爱趴在门框上看爸爸和那个眉眼与他有七分像的男人聊天。他们并肩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,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爸爸的笑声洪亮,那人的声音却温和些,偶尔会伸手揉乱我的头发,指尖带着烟草和皂角混合的味道。

“该叫什么?”妈妈走过来,把我往他面前推了推。我盯着他领口露出的银项链——和爸爸那条不一样,他的链子上坠着个小小的铁船锚。我怯生生地往后缩,爸爸蹲下来,指着他:“这是爸爸的弟弟,要叫……”

“叔叔。”他先开口了,声音里带着笑,顺手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,剥开糖纸递到我嘴边。橘子味的甜瞬间在舌尖化开,我含着糖,含糊地喊:“叔叔。”他笑得眼睛弯起来,像月牙。

后来我知道,叔叔是爸爸的弟弟。这个称呼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我和他之间的门。他总在周末骑自行车来,车筐里装着刚从田里摘的黄瓜,或者集市上买的芝麻饼。我会扒着自行车后座,看他蹬着车穿过巷子,车轮碾过石板路,发出“碌碌”的声响。他的后背很宽,我趴在上面能闻到他衬衫上晒过太阳的味道。

有次我发烧,爸爸出差,是叔叔背着我去医院。他的肩膀比爸爸的更瘦些,却很稳,我趴在上面,听着他急促的呼吸和脚步声,迷迷糊糊地想,原来“叔叔”就是这样的——会在你难受时把你背在背上,会用粗糙的手掌试你额头的温度,会在医生说“没事”后,长长松一口气。

去年春节,全家围坐吃年夜饭,叔叔喝了点酒,脸颊泛红。爸爸拍着他的肩膀:“小时候你总跟在我屁股后面,现在都有白头发了。”叔叔笑了,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:“你不也一样?”我看着他们,忽然觉得“叔叔”这个词里,藏着比称呼更重的东西——是血脉里的牵连,是岁月里的陪伴,是爸爸身边那个永远比他矮半头、却总在他需要时站出来的弟弟。

窗外的烟花炸开,叔叔给我夹了块糖醋排骨,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我的头发。“多吃点,”他说,“长高点。”我咬着排骨,甜甜地喊:“谢谢叔叔。”

原来爸爸的弟弟,就叫叔叔啊。这个称呼,从舌尖到心底,都带着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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