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什么是猪
八分二十秒的晨雾里，我们踩着露水往前走。你数过地砖缝里的蚂蚁吗？它们排着队搬运面包屑，像一串会移动的黑芝麻。远方的电线上落着一排小鸟，灰扑扑的，风过时整排都在晃，像没挂稳的算盘珠子。你突然问：\"为什么是猪？\"
我踢开脚边的石子，石子滚进沟里发出闷响。记得去年暴雨冲垮的石桥吗？我们蹲在河边看浑浊的水，上游漂来一只木盆，里面蜷着三只小猪，粉嘟嘟的，眼睛都没睁开。你当时说它们像撒了糖霜的糯米团子。
此刻的阳光正慢慢爬过田埂，把我们的影子叠成一张薄纸。远处的玉米地在风里沙沙响，有什么东西倏地窜过，惊飞了那排小鸟。它们扑棱棱地飞起，像谁不小心撒了一把黑豆。
\"因为猪不会飞啊。\"我终于回答。
你笑起来，眼角的细纹里落进碎光。我们继续往前走，脚步声惊起路边的蚂蚱，绿色的身影划出一道弧线。电线上的小鸟又落了回来，还是排得整整齐齐，像 lesson=\"inline-equation\">被人用线串起来的标点符号。
田埂尽头有户人家，猪圈里传来哼哼声。我们停下脚步，看那头老母猪拱着稻草，肚子大得像塞满了棉花。它抬起头，浑浊的眼睛望过来，鼻子里喷出白汽。
\"你看，\"你轻声说，\"它连抬头都慢吞吞的。\"
晨雾彻底散了，阳光晒得后背发烫。我们踩着自己的影子继续走，远处的小鸟依然排着队，像一串凝固的音符。为什么是猪？或许因为它总在低头拱食，不关心远方的飞鸟，也不着急去哪里。就像此刻并排走着的我们，不需要问终点，只需要听彼此的脚步声，在八分二十四秒的时光里，慢慢踩过整个清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