亡人一般给什么人托梦
秋夜的风总带着湿意,王阿婆的纺车在梦里转得吱呀响。她坐在月光里,手里捏着半只没纳的虎头鞋,声音轻得像棉花:“小宝的鞋,鞋头要绣朵莲。”惊醒的儿媳摸黑开了灯,针线笸箩里果然躺着那只鞋坯,针脚停在鞋头的位置——阿婆走前三天,总念叨着要给未出世的孙儿赶双新鞋。这样的梦,总落在心里最软的地方。
是总把“我走了你们怎么办”挂在嘴边的父母。父亲弥留时攥着儿子的手,说单位抽屉里有本旧相册,夹着他年轻时给母亲写的信。三个月后,儿子在梦里看见父亲站在书柜前,手指点着第三层:“信在蓝布包里,别让你妈看见哭。”第二天打开抽屉,果然翻出那包用蓝布裹得严严实实的信,边角都磨毛了。
是藏着未说出口的话的夫妻。张叔走那年,和老伴冷战了半个月,连最后一面都别着头没看。头七夜里,老伴梦见他坐在老藤椅上,闷闷地说:“阳台上的兰草该浇水了,你总忘。”醒来发现窗台上的兰草叶子蔫着,她蹲在花盆前哭了半宿,那是他们结婚时一起种下的。
是记挂着未竟约定的手足。妹妹走前跟姐姐约好,来年春天一起去看婺源的油菜花。次年三月,姐姐在梦里被拉着手跑,妹妹的笑声像银铃:“快呀,花快谢了!”惊醒时手机弹出短信,是旅行社发来的婺源花期预报,落款日期正是妹妹的忌日。
还有那些心里压着歉疚的人。老街的李伯年轻时跟朋友赌钱,输光了对方准备给母亲治病的钱,后来朋友意外去世,成了他一辈子的疙瘩。七十岁那年,他梦见朋友坐在当年的赌桌边,摆摆手说:“钱早还清了,我妈后来好好的。”醒来时枕头湿了,窗外的月光正照着朋友送他的那只旧茶缸。
托梦像故人隔着雾递来的手,总在某个深夜轻轻碰一碰那些心里有结的人。或许是未说的叮嘱,或许是没来得及的拥抱,又或许只是想让活着的人知道:我还记得你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