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雨季，我们踩着水洼跑过
十七岁那年的雨季，雨总在放学后准时落下。我们挤在教学楼的屋檐下，看操场上的积水倒映着灰蒙蒙的天，水滴砸在水洼里，溅起细碎的银亮，像谁把星星揉碎了撒进去。你从书包里掏出一把格子伞，伞骨断了一根，撑起来歪歪扭扭的。\"走啊，\"你晃了晃伞柄，\"再等雨就更大了。\"我犹豫着把刚发的数学试卷揣进怀里——那上面红笔圈着的分数，像朵没开好的花。你好像看穿了，拉着我的手腕就冲进雨里，伞往我这边偏了大半，你的肩膀很快湿了一片，校服深色的布料贴在背上，像洇开的墨。
我们踩着水洼跑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。你突然停下来，指着操场边的香樟树说：\"你看，那叶子上的雨珠，像不像我们上次在画室调的颜料？\"我顺着你指的方向看，深绿的叶子托着晶莹的水珠，阳光偶尔从云缝里漏下来，水珠就折射出细碎的光。那一刻，数学试卷上的红圈好像没那么刺眼了。
后来雨小了些，我们坐在单车棚的台阶上。你从口袋里摸出两颗水果糖，剥开糖纸递我一颗，柠檬味的。\"你说，\"你含着糖，说话有点含糊，\"以后我们会去哪里？\"我舔着糖，没说话。风把你的刘海吹得乱乱的，你抬手用手背抹了抹额角的雨水，糖屑沾在嘴角，像颗小小的星子。
毕业那天也下雨了。我们站在教学楼前，把同学录递给对方。你在我的本子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，旁边写着：\"记得那年雨里，我们跑过的水洼。\"我在你的本子上画了把断了骨的格子伞，伞下两个小人，一个举着伞，一个揣着试卷。
现在偶尔路过中学，还会看见香樟树，叶子上的雨珠依然亮闪闪的。只是再也没有谁会拉着我的手腕冲进雨里，也没有谁会在单车棚台阶上，分我一颗柠檬糖。但那年雨季的水洼、断骨的伞、沾着糖屑的嘴角，都像刻在心上的纹路，下再大的雨，也冲不掉。
原来有些记忆，真的会像歌词里说的那样，\"十七岁那年的雨季，我们有共同的期许\"——期许着长大，期许着不分开，期许着多年后想起时，眼里还会泛起那年雨里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