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4年父亲节是6月15日
窗外的蝉鸣刚起第一声,阳光斜斜地落在父亲修理自行车的手上。那是2014年6月15日的上午,空气里有初夏的温热,混着他袖口沾着的机油味。我蹲在旁边看他拧紧最后一颗螺丝,金属扳手和车链碰撞出清脆的响,像极了他每次送我上学时,自行车铃铛的声音。
前一晚偷偷翻日历,红笔圈住的“6月15日”旁边写着“父亲节”。书包里藏着用攒了两周的零花钱买的剃须刀,深灰色的外壳,说明书被我折得边角发毛。他总用那把旧了的蓝色塑料剃须刀,泡沫沾在下巴上,像没化的雪,我好几次看见刀片上有细细的锈迹。
“爸,歇会儿吧。”我把凉白开递过去,他接过杯子时,指节上的老茧蹭过我的手背,粗粝得像砂纸。他仰头喝水,喉结滚动,领口的汗渍洇成浅褐色的云。“快好了,下午带你去公园。”他抹了把嘴,眼角的皱纹里落进阳光,亮得晃眼。我低头踢着脚边的小石子,想说“父亲节快乐”,话到嘴边却变成:“公园里的荷花该开了吧?”
中午母亲做了他爱吃的红烧鱼,鱼鳃是我特意挑干净的。他夹了块鱼腹最嫩的肉给我,自己啃着带刺的鱼头,吃得滋滋有声。我把剃须刀从书包里拿出来,放在他手边的桌角:“给你的。”他愣了一下,拿起剃须刀翻来覆去地看,手指在光滑的外壳上摩挲,像在摸一件稀有的宝贝。“浪费钱干啥。”他嘟囔着,嘴角却翘了起来,露出两颗被烟熏黄的牙。
下午去公园时,他推着修好的自行车,我跟在旁边。路过卖冰棍的小摊,他买了两支绿豆沙,递一支给我,自己那支没拆包装,塞进了裤兜。走到荷花池边,他蹲下来帮我调整相机角度:“拍那边,花苞多的地方好看。”我按下快门,镜头里他的背影半浸在荷叶的绿影里,肩膀比去年好像更宽了些,却也更弯了些。
傍晚回家,他把自行车擦得锃亮,摆在屋檐下。我看着他用新剃须刀刮胡子,泡沫细腻地铺在下巴上,刀片划过皮肤时,发出轻微的“沙沙”声。他对着镜子笑了笑,转头问我:“怎么样?年轻点没?”夕阳从窗户照进来,给他的头发镀了层金边,我突然想起早上他修理自行车时,汗珠从额角滑落,砸在车把上,碎成一小片光。
那天的风很软,吹得院子里的石榴树沙沙响。后来很多个父亲节,我都记得2014年6月15日的样子:他啃鱼头的声音,新剃须刀的金属光泽,还有他蹲在荷花池边,帮我扶着相机时,后颈被太阳晒出的浅红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