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界上最难过的事情是什么
是某个寻常的清晨,你像往常一样推开那扇熟悉的门,却再也闻不到她煮的粥香。奶奶走的那天,天是灰的。我从学校赶回家时,她躺在堂屋的木板上,脸上盖着张薄薄的白纸。邻居说她走得很平静,是半夜在椅子上坐着去的,手里还攥着我去年给她买的暖手宝。我伸手去碰她的手,那双手曾数次给我掖被角、剥橘子、缝补书包上的破洞,此刻却凉得像块冰。
她总爱在门口的石凳上坐着等我放学。夏天摇着蒲扇,冬天裹着厚棉袄,远远看见我就笑,皱纹挤成一朵菊花。我曾嫌她烦,说她等得太早,她就把石凳往院子里挪了挪,说“这样就不挡着路了”。那天我走进院子,石凳还在老地方,上面落了层薄灰。
厨房的灶台是冷的。她生前总爱炖排骨汤,汤里要放她自己腌的萝卜干,说这样才鲜。我学着她的样子洗排骨、切萝卜,往锅里倒水时,忽然想起她总说“水要没过骨头,小火慢炖才入味”。汤炖了两个小时,揭开锅盖,香气和记忆里的一样浓,可我舀起一勺,却怎么也咽不下去——汤里没有她尝尝咸淡时,用小勺子轻轻搅动的声音。
后来我搬了家,老房子空着。有次回去取东西,看见她的衣柜还立在墙角,里面挂着她的蓝布衫,叠着她纳的鞋垫。我摸了摸鞋垫上的针脚,歪歪扭扭的,和她的人一样,笨拙却认真。衣柜顶上放着她的老花镜,镜片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,是去年她给我缝衣服时,不小心被针扎到的。
现在我也常常在门口等,等一个不会再来的人。风穿过空荡荡的院子,石凳冷得像她那天的手。世界上最难过的事情,原来是你的世界里突然少了一个人,她用过的东西还在,说过的话还在,可你再也不能叫她一声“奶奶”,再也不能看她笑成一朵菊花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