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9年那一天初伏
2019年7月12日,天刚亮,窗棂就被晒得发烫。窗帘拉开时,阳光像泼出去的金粉,直直撞进屋里,在地板上摊开一块晃眼的光斑。我摸了摸窗台,烫意顺着指尖爬上来——初伏,到底是来了。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卷着边,蝉躲在叶缝里扯着嗓子喊,一声比一声急,像是要把整个夏天的燥热都喊出来。邻居张奶奶提着竹篮出门,篮子里装着刚摘的绿豆,她说要煮绿豆汤,“伏天就得喝这个,败火”。她的蓝布衫后背洇出一片汗渍,黏在脊背上,走路时一晃一晃的。
早市上更热闹。卖西瓜的摊位前堆着圆滚滚的绿皮瓜,摊主拿瓜刀在瓜脐上划个十,“咔嚓”一声裂开,红瓤黑籽,甜香混着热气扑过来。穿背心的男人蹲在摊前,拍着瓜问“甜不甜”,声音被热浪揉得发黏。卖冰棍的自行车叮铃铃骑过,车后座的泡沫箱盖着厚棉被,小孩们追着跑,手里攥着皱巴巴的零钱,喊着“要绿豆沙的”。
午后太阳最烈的时候,整个世界像被罩在玻璃罩里。柏油路软塌塌的,踩上去能留下浅浅的脚印。楼道里的水泥台阶晒得烫脚,下楼扔垃圾的阿姨穿着拖鞋,踮着脚尖走,嘴里嘟囔“这天儿,能煎鸡蛋了”。我趴在窗边看楼下,晾衣绳上的白T恤被晒得硬挺,风一吹,像面小旗子,却带不起半分凉意。
傍晚暑气才稍稍退了些。邻居们搬出竹椅小凳,在槐树下围坐。王爷爷摇着大蒲扇,扇面上印着“劳动最光荣”,扇风时呼啦啦响。他说:“初伏头一天,晚上得防着蚊子。”果然,暮色里有蚊子嗡嗡飞,小孩们挥舞着蒲扇驱赶,笑声混着蝉鸣,在渐暗的天色里荡开。
月亮升起来时,空气里还留着白天的余温。我端着一碗放凉的绿豆汤,坐在院子里,听着远处传来的广场舞音乐,看着槐树叶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。2019年的初伏,就像这碗绿豆汤,热辣辣的,却又带着点清甜的回甘,在记忆里慢慢凉下来,成了那年夏天最鲜活的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