唤醒的春雨
檐角的冰棱还在滴水，春雨就顺着东风的发丝飘下来了。先是试探性的几点，落在青石板上洇出浅淡的圆斑，像宣纸上晕开的墨梅。转瞬之间，雨丝就连成了片，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，把整座老城都笼进湿润的怀抱里。泥土最先醒来。冻了一冬的田埂酥软下来，翻耕过的土地蒸腾起白雾，混着新翻的草根气息。蹲下身去，能听见草尖顶开冻土的声音，细嫩的芽尖裹着透明的胎衣，在雨雾里轻轻颤动。柳枝把绿翡翠似的新叶缀满枝条，风过时，满树绿雾就跟着流淌。
雨珠顺着瓦檐串成珠帘，滴在窗台上的铁皮盒里，叮叮咚咚敲出清越的调子。穿蓝布衫的阿婆搬出腌菜坛子，揭开盖时，酸香混着雨气漫出来。墙根下的野菌顶着浅褐色的伞盖，在青苔间撑开一片微型的森林。
街角的老井被雨洗得发亮，井绳勒出的凹槽里积着雨水，倒映着晃荡的天光。穿胶鞋的孩童拎着竹篮采荠菜，裤脚沾满泥点，笑声惊飞了槐树上的麻雀。麻雀扑棱棱掠过雨帘，翅膀上抖落的水珠，打在初开的迎春花瓣上。
暮色漫上来时，雨丝渐渐稀疏。路灯在湿漉漉的路面铺开金色的光，映得水洼里的天空微微发蓝。卖糖画的老人收起担子，竹筐里的糖稀还冒着热气，混着雨后的青草味，在窄巷里慢慢散开。
夜渐深，春雨歇了。墙根的蟋蟀开始鸣叫，一声接一声，像在清点刚被唤醒的春天。窗外的玉兰悄悄绽开花苞，把甜润的香气渗进潮湿的空气里，等待着第一缕晨光来采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