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外青山楼外楼下一句
山外青山楼外楼,西湖歌舞几时休?八百年前的临安,该是怎样一幅图景?青黛色的山一层叠着一层,漫到天边去,像一匹被雨水浸得发潮的锦缎。山脚下,朱红的楼阁一栋挨着一栋,飞檐翘角刺破云霭,檐角的铜铃被风摇得叮当作响,混着楼里飘出的丝竹声,漫过西湖的水,一圈圈荡开去。
画舫泊在湖心,舱里的纱幔半卷,隐约可见皓腕凝霜,酒盏流转。歌女的嗓子甜得像浸了蜜,唱的是江南的软调,词里是“暖风”“春色”,是“画桥”“绿杨”。岸上游人如织,纨绔子弟摇着折扇,仕女们提着罗裙,人人脸上堆着笑,仿佛这西湖的水永远也不会凉,这楼里的歌永远也不会停。
可他们忘了,这临安城的风,终究吹不到淮河以北。忘了那年冬天,汴京城破,徽钦二帝北狩,中原千里焦土,百姓流离失所,哭声震碎了黄河的冰。忘了那些守在边关的将士,铠甲上结着霜,手里的长枪磨得发亮,却只能望着南方的方向,问一句“何日是归期”。
楼外的青山依旧青,楼里的歌舞依旧热。歌女唱到动情处,水袖一抛,引得满堂喝彩。有人举杯笑道:“人生在世,及时行乐,管他什么金戈铁马。”于是更多的酒被倒满,更多的曲子被弹起,暖风吹得人骨头都酥了,连眼神都变得迷离——他们真的把这杭州,当成了昔日的汴州。
可林升站在酒楼的角落,看着这一切,只觉得心口发堵。他攥紧了笔,墨汁滴落在宣纸上,晕开一个深色的点,像一滴凝固的泪。于是他写下:“山外青山楼外楼,西湖歌舞几时休?”这问句像一声惊雷,炸在歌舞升平的临安城里,炸在那些沉溺享乐的人心上。
西湖的水依旧在流,画舫依旧在漂,歌声依旧在唱。只是不知道,那楼里的人听到这句诗时,会不会有一瞬间的恍惚,想起北方的故土,想起那些在寒风中守望的身影?这歌舞,到底要唱到什么时候才肯停呢?
风从湖面吹来,带着水汽的微凉,吹得檐角的铜铃又响了起来。那问句,便随着铃声,飘向了更远的地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