蝉鸣裹着暑气钻进老院的葡萄架时,爷爷正蹲在菜畦边摘黄瓜。我举着半块西瓜凑过去,黏糊糊的手拽他袖管:“爷爷爷爷,巷口阿公的谜语我没猜出来——‘鼠目寸光的动物’,打一生肖。”
爷爷直起腰,用袖口擦额头的汗,指了指墙角的鼠洞:“你看那洞边的瓜籽壳。”我凑过去,果然见黑黢黢的洞口堆着碎壳,是前几天爷爷晒在竹匾里的南瓜籽——被老鼠啃了半匾,剩下的壳碎成渣,像撒了一地灰。“昨夜啃籽时,我在旁边放了粘鼠板。”爷爷笑着说,“它闻着香就往前凑,连胶味都没闻着,今早粘住尾巴还在啃,你说它是不是只看得到眼前的籽,看不到脚边的陷阱?”
我突然拍腿:“是鼠!”爷爷摸我的头:“鼠目寸光说的就是它。眼睛小,看得近,更要紧的是只盯着眼前的好处,不管后面的麻烦。就像你上次偷拿糖吃,没看见糖罐旁的退烧药——这不也是‘鼠目寸光’?”
傍晚我蹲在鼠洞边,看见一只小老鼠探出头,盯着我脚边的瓜子仁。它缩着脖子,胡须抖得厉害,刚要爬过来,爷爷用竹竿轻轻挑开:“你看,它还是不改。”风把葡萄叶吹得沙沙响,我摸着下巴想,原来生肖里的鼠,就是这样的性子——眼睛小,心思也小,只装得下眼前那点甜。
晚上吃饭时,我跟奶奶喊:“我猜出谜语了!是鼠!”奶奶夹块红烧肉给我:“你爷爷年轻时长工,藏在枕头底下的彩礼钱被老鼠偷了,他追着跑三条巷,说这老鼠‘目光短浅’——现在倒成了谜语。”
我啃着肉,听爷爷笑谈当年。窗外月亮爬上来,照得鼠洞边的碎壳泛着光,像撒了把星星。原来生肖里的鼠,早藏在生活的碎碎念里——藏在被啃碎的瓜籽壳里,藏在粘鼠板上的尾巴印里,藏在爷爷奶奶的笑谈里。
风掀起窗帘,吹过我的手背,我突然想起早上那只粘住尾巴的老鼠,它啃着籽的时候,眼睛里一定只看得见南瓜籽的香,看不见身后的胶——就像生肖里的鼠,生来带着这点“小”,却成了最贴生活的谜语。
碗里的红烧肉凉了点,我夹起一块咬下去,甜丝丝的。窗外传来老鼠的窸窣声,大概又在啃什么碎渣了——原来答案,从来都在眼皮子底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