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弄堂飘着葱油饼的香，阿婆端着铝制饭盒站在巷口，看见小囡背着书包往巷口跑，扯着嗓子喊：“小毛豆，覅跑！慢点儿——”尾音裹着烟火气，撞在青砖墙上，连路过的猫都顿了顿脚。这里的“覅”读fiào，像咬碎一口脆生生的萝卜，带着吴语特有的软和劲儿。
楼下的李伯蹲在花坛边修自行车，邻居递来一支烟，他摆手笑：“覅，我家老太婆管着，说肺不好。”“覅”在这里是直截了当的拒绝，像推开一杯太烫的茶，带着点自家的小规矩。隔壁的妈妈在厨房揉面，听见客厅里传来塑料玩具的碰撞声，探出头喊：“宝宝，覅碰那个玻璃罐！上次你摔碎了，手划了道口子忘了？”话音里带着点急，“覅”就成了裹着担心的阻止，像伸手扶住要倒的花瓶。
周末去外婆家，她端着刚煮好的糖芋苗往我碗里堆，我赶紧拦：“外婆，覅盛太多，我吃不下。”她眯着眼睛笑：“多吃点，你上次说喜欢的。”“覅”是撒娇式的推让，像拽住外婆的袖口，不让她把爱意堆得太满。晚上窝在沙发上刷手机，爸爸端着热牛奶进来，把杯子放在我手边：“覅玩了，明天要上班，早点睡。”灯光落在他鬓角的白头发上，“覅”成了温温的催促，像替你拉了拉滑下去的被子。
小区的保洁阿姨擦着楼梯扶手，看见小朋友把果皮往楼梯缝里塞，轻声说：“小朋友，覅扔在这里哦，垃圾桶在楼下。”“覅”是善意的提醒，像指给你一条更干净的路。连巷口的流浪猫都懂——每次它凑过来扒我的裤脚，我蹲下来摸它的头：“覅急，我去拿猫条。”它就歪着脑袋等，尾巴尖儿晃啊晃，像听懂了“覅”里的安抚。
其实“覅”没什么复杂的，就是“别”“不要”的意思，裹着点烟火气，带着点人情味儿。它藏在阿婆的喊叫声里，落在邻居的笑谈里，渗进家人的叮嘱里，像弄堂里的风，不烈，却把日子吹得软软的。就像今晚，我煮了汤圆，喊室友：“覅忙了，过来吃——”她从房间探出头，应了声“来了”，蒸汽模糊了眼镜片，“覅”落在热气里，连空气都甜了三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