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初八是什么日子
清晨的风裹着桃花香钻进巷口时，阿婆正踮着脚把剪好的桃枝往门楣上插。枝桠上的花苞还沾着露，碰一下就滚下来，落在她青布围裙上，洇出小小的湿痕。\"初八了，\"她对着蹲在门槛上啃萝卜的小囡说，\"等下跟我去庙前拜花神。\"巷子里的动静慢慢醒过来。卖茉莉的担子晃着铜铃过来，竹篾篮里的白朵堆得像雪，卖花阿公掀开盖布时，香气撞得人鼻尖发痒。隔壁的阿娘端着瓷碗往这边走，碗里是熬得稠稠的粥，糯米粒胀得圆滚滚，红豆沉在底下像暗红宝石，表面浮着一层桂花蜜，\"初八的粥要喝三勺，\"她把碗塞进阿婆手里，\"我家阿强刚从地里摘了新艾，熬的时候加了一把。\"
庙前的青石板早就被踩得发亮。戏台子搭在老槐树下，红布幔子垂着，戏班的师傅正调胡琴，弦音拉得又细又长，像三月的风绕着树桠转。小囡攥着阿婆给的糖人挤进去，糖稀熬得金黄，捏成的凤凰尾巴翘得高高的，沾着阳光亮得要化。庙门口的香案上摆着桃花、李花、海棠，每朵花都插在青瓷瓶里，案前的蒲团磨得发亮，穿藏青布衫的老人跪下去，双手合十，嘴里念叨着\"花神保佑\"，声音轻得像落在花瓣上的风。
巷尾的老药铺飘出艾草香时，妈妈正往我布包里塞煮鸡蛋。鸡蛋用艾草和苏木煮得通红，壳上裂着细缝，剥开来里面的蛋白染成淡粉，咬一口有清苦的香。\"初八的蛋要带在身上，\"她把布包系紧，\"放学别去河边玩，庙会散了我去接你。\"
午后的太阳爬得高了些，庙前的人越聚越多。耍杂耍的汉子光着膀子翻跟头，手里的流星锤甩得呼呼响，围观的人拍着手笑；卖糖葫芦的担子插满红串，糖衣在阳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，小娃娃拽着大人的衣角跳，嘴里喊着\"要山楂的要山楂的\"；连平时不大出门的周先生都来了，他穿着灰布长衫，手里捧着本线装书，站在戏台子旁边听戏，眉毛随着胡琴的调子挑起来，倒像个老小孩。
黄昏的时候，庙会的声音慢慢低下去。小囡攥着啃了一半的糖人，跟着阿婆往回走。桃枝的影子落在青石板上，像撒了一把碎粉，巷子里飘着各家的晚饭香——张家的红烧肉、李家的酱黄瓜、王家的小米粥，混着残留的桃花香，裹着人往家里走。路过老槐树时，戏班的胡琴还在拉，唱词飘过来：\"三月初八花神到，人间处处春正好......\"
风里忽然落了瓣桃花，飘在小囡的糖人上。她仰起脸问阿婆：\"花神是不是也爱吃糖？\"阿婆笑着摸她的头，没说话。远处的晚霞烧得正艳，把整条巷子染成暖红色，桃枝上的花苞不知什么时候开了，粉白粉白的，像撒了满树的星子。
原来三月初八是这样的日子——是门楣上的桃枝，是碗里的桂花粥，是庙前的戏文，是手里的红鸡蛋，是风里飘着的所有春天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