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在长江之畔望天门山，最先涌上心头的是李白那句“两岸青山相对出”。这句诗藏着船行江中的灵动，可若少了下一句的铺展，那份开阔便少了点睛之笔。
“两岸青山相对出”的下一句，是“孤帆一片日边来”。
天门山分东西两山，夹江对峙如天然门户。船行其间，两岸青山仿佛迎面而来——山本静立江侧，因船行才显“相对出”的动态，目光追着青黛色的轮廓起伏，转瞬间，江天尽头便飘来一点素白。那是孤帆，从太阳升起的方向驶来，原本被青山框住的视野，忽然被这帆影扯出一片辽阔。
青山是起伏的青黛，孤帆是江面上的一点白，日边是橘红与金辉织就的背景，三者叠在长江的碧浪之上，成了李白笔下活的风景。没有多余的辞藻，却把行船时的近景与远景、动与静揉在了一起：青山“出”得真切，仿佛擦着船舷移过；孤帆“来”得悠远，从光里慢慢撑开一片天地。近的动衬远的静，远的静托近的动，让读诗的人也跟着踏入了船行的节奏。
若是只说“两岸青山相对出”，便只留了行船时的局促感——青山拦在眼前，江路似乎到了尽头。可“孤帆一片日边来”一接，瞬间把空间拉到了天际：原来江的尽头连着天，天的那边藏着帆，原本的逼仄感被撞得粉碎，天地的广度一下子涌了进来。李白的妙处，恰在这一收一放之间——收住两岸青山的羁绊，放出日边孤帆的开阔，让一句诗的意境从眼前延伸到了江天之外。
风卷着江浪拍在船舷，帆影在日边晃了晃，青山还在“出”，孤帆还在“来”。读诗的人不必俯身找，只消闭眼，便看见青黛的山、素白的帆、金红的日，在长江的浪涛里，漂成了千年不变的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