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牛吃草
田埂上的风带着青草的腥味掠过鼻尖时,我正蹲在老槐树下看牛吃草。黄牛垂着脖子,厚实的嘴唇在苜蓿丛里翻动,发出细碎的窸窣声。它的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,赶开嗡嗡的飞虫,蹄子陷在湿润的泥土里,像四个稳稳的桩子。我数着它咀嚼的次数,看草叶怎样被卷进嘴里,又怎样变成绿色的汁液咽下去。阳光漫过牛背上的鬃毛,镀上一层暖黄的光晕,连它呼出的白气都在光柱里看得分明。远处的麦田正泛着浅绿,风过时掀起波浪,惊起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过牛耳。
牛忽然停下嘴,抬起头甩了甩耳朵。我以为它要走,连忙往后退了半步,却见它只是换了片更嫩的草地,继续埋首啃食。舌头卷草的动作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,仿佛从祖辈就传下来的节奏,不慌不忙,从日出到日落。
我想起爷爷说过,牛是通人性的。你看它吃草时眼睛半眯着,像是在琢磨什么心事。或许它在算着今天吃了多少口草,或许在想山那边的溪水是不是更甜。牛的世界大概很简单,青草、阳光、偶尔路过的蝴蝶,就构成了全部的日子。
它吃一丛草,挪动脚步时,铁链在木桩上发出哐当声。我忽然觉得那声音很轻,轻得像这片田野的呼吸。牛的眼睛很大,映着天上的云,也映着我这个蹲在树下的小人儿。它甩了甩尾巴,把我的影子扫得一晃一晃。
夕阳把牛的影子拉得很长,几乎要触到天边的晚霞。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,牛还在低头吃草,仿佛要把整个春天都吃进肚子里。风里的青草味更浓了,混着泥土和牛身上淡淡的臊味,酿成一种让人安心的气息。
我沿着田埂往回走,听见身后再次响起窸窸窣窣的咀嚼声。那声音像一首没有 words 的歌,在暮色里慢慢流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