爷爷把蒲扇搁在膝头,指节敲了敲谜面纸:“小棠先算笔账,一个星期有几天?”
“七天!”小棠把冰淇淋举到鼻尖,香草味裹着槐香钻进来。
“那三个星期呢?”爷爷眯起眼睛笑,眼角的皱纹里都是阳光。
小棠的手指在手心画圈圈:“三七二十一,三个星期是二十一天!”
“对喽。”爷爷从口袋里摸出块水果糖,剥了糖纸塞进小棠手里,“那二十一日,合起来是什么字?”
小棠咬着糖,腮帮子鼓起来。她把“二十”写成“廿”,再加上“一”和“日”——笔锋在手心绕了个弯,突然眼睛一亮:“是‘昔’!二十一日叠起来,就是‘昔’!”
爷爷拍着膝盖笑:“咱们小棠真聪明。”他抬头望了眼老槐树,树冠里藏着半轮夕阳,“我年轻的时候,和你奶奶也在这棵树下猜过这个谜。那时候她扎着麻花辫,站在灯笼底下揉着手指头,说‘三个星期是二十一天,可二十一日怎么凑字呀’——最后还是我提醒她,‘二十’是‘廿’,她才拍着脑门喊‘是昔’!”
小棠趴在爷爷腿上,看风把槐花瓣吹到谜面纸上,刚好盖住“昔”字的位置。“那‘昔’是什么意思呀?”她戳了戳爷爷的手背。
“昔呀……”爷爷的声音软下来,像揉皱的旧报纸,“是昨天的昨天,是去年的槐香,是你奶奶当年织给我的毛线袜,是咱们一起蹲在巷口吃烤红薯的冬天——是所有已经走过的、二十一天又二十一天叠起来的日子。”
夕阳把祖孙俩的影子拉得老长,覆在红灯笼的谜面纸上。小棠抓起爷爷的手,在他掌心里写“昔”字:“那咱们的‘昔’,是不是有好多好多三个星期?”
爷爷握着她的手,跟着一起写:“是啊,好多好多。”
风又吹过来,槐花瓣落进小棠的冰淇淋杯里,香草味裹着槐香,像极了爷爷说的“昔”——不是遥远的过去,是咬一口就甜到心里的、一起走过的每一个二十一天。
红灯笼还在晃,谜面纸被风掀起边角,露出底下的“昔”字。巷口的广播里飘来老歌,爷爷跟着哼,小棠趴在他腿上数槐花瓣,数到第二十一瓣的时候,她突然说:“爷爷,明天我还要猜灯谜!”
爷爷笑着点头,蒲扇轻轻拍着她的背:“好,明天咱们还来,猜更多的‘昔’。”
槐香漫过整条巷子,裹着祖孙俩的笑声,裹着红灯笼的光,裹着那个写在手心的“昔”字——是三个星期的二十一天,是二十一年的三千个星期,是所有没说出口的、关于“一起”的秘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