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用整颗心捧着易碎的玻璃糖纸的小心翼翼。课间操故意站在他斜后方的位置，数着他发梢沾着的阳光碎屑；将告白的纸条折成星星塞进课桌，却在他打开前假装不经意抽走；听到他咳嗽会立刻翻遍书包找润喉糖，递过去时却谎称是妈妈多给的。所有笨拙的关心都裹着厚厚的糖衣，连自己都骗不过。
初恋是青柠味的悸动，酸涩里裹着清甜。第一次牵手时指尖沁出的薄汗，比夏日冰镇汽水更让人战栗；放学路上刻意放慢的脚步，把十分钟的路程走成半小时的默剧；他随口说喜欢蓝色，从此整个衣柜都开始渗出天青色。那时的喜欢像未成熟的果实，明知会酸涩，却忍不住一再靠近。
它是日记本里密不透风的心事。用歪扭的迹写满他的名，又在页边画满不会被发现的小太阳；把他送的书签夹在最常读的书里，每次翻页都像是触碰秘密；连作业本上偶尔出现的相同迹，都能在心里掀起海啸。那些处安放的少女心事，在深夜的台灯下发酵成带着甜味的泡沫。
初恋是害怕被戳破的肥皂泡。在走廊擦肩而过时假装目不斜视，却用余光捕捉他的身影；听到朋友起哄会红着脸辩，心里却偷偷期待他的反应；明明在同一间教室，却要用传纸条的方式说“晚安”。所有的勇敢都藏在伪装的镇定里，像藏在口袋里发热的手机，既怕被发现，又怕错过他的消息。
那是第一次体会“失去”的重量。当他转学的消息传来，课本里夹着的干枯花瓣突然碎成粉末；删掉他号码时手指发抖，却记得比自己的生日还清楚；多年后在街角重逢，他成熟的眉眼让心跳再次失序，却只能说出“好久不见”。原来有些心动会刻进骨缝，即使结痂也会在阴雨天隐隐作痛。
初恋最残忍的地方在于，它会变成记忆里永不褪色的标本。后来遇见过更温柔的人，收到过更贵重的礼物，却再没有哪次心跳能像十七岁那年，为了一个微笑就能彻夜难眠。它像留在手腕上的浅色胎记，平时不会刻意想起，却始终证明着：我们曾经那样纯粹地，用整个青春去喜欢过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