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紫色的果皮裹着层薄薄的糖霜,圆滚滚地卡在布料褶皱里,像被谁随手塞进去的秘密。指尖触到它的瞬间,冰凉顺着皮肤爬上来,惊得我猛地绷直脊背。周围是数学课的沙沙书写声,前桌的辫子随着点头轻轻晃,老师的粉笔在黑板上敲出规律的节奏。我不敢声张,怕惊扰这凝固的安静,更怕别人看见——谁会把葡萄藏在校服袖子里?
右手悄悄缩进袖口,拇指和食指捏住葡萄蒂。果皮太滑,它在指缝里打了个转,紫色汁液蹭过布料,洇出一小片暗痕。我屏住呼吸,终于把它整提溜出来。葡萄比想象中沉,挂在指尖晃悠,表皮沾着几根白色的线头,像是从哪个口袋的缝隙里滚进去的。
“喂。”同桌忽然侧过头,眼睛盯着我手里的葡萄,嘴角弯起来,“哪来的?”我把葡萄往课桌下藏,指尖沾了黏腻的糖霜,黏住了校服的蓝色布料。心脏在胸腔里咚咚跳,像揣了只被惊动的兔子。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,给葡萄镀上圈金边,连那片紫色污渍都显得亮晶晶的。
讲台上的老师忽然停顿,目光扫过来。我慌忙把葡萄塞进桌肚,手肘压住。布料下的冰凉贴着掌心,隐约能闻到甜丝丝的果香。下课铃响时,我才敢把它拿出来。葡萄已经有点软了,蒂部渗出透明的汁水。咬下去的瞬间,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,校服袖口那片紫痕,像枚小小的勋章。
后来才知道,是前桌早读时塞进口袋的葡萄,不知怎么滚进了我的袖子。那天放学,我没洗袖口的紫痕,就让它留在那里,像个关于夏天和意外的、甜甜的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