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以后便叫阿晚。"他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冻得通红的鼻尖,墨香与梅香在暖炉氤氲的热气里交织。沈砚之是京城有名的书画大家,性情孤高清绝,却从此身边多了个小尾巴。阿晚学说话时,最先会喊的不是"爹爹",而是软糯的"先生";学走路时,总爱跌跌撞撞追着他的青衫下摆;他作画时,她便趴在案头吮着手指,睫毛像小扇子般轻轻颤动。
寒来暑往,阿晚从垂髫稚童长成豆蔻少女。沈砚之教她临帖,她便故意将墨汁蹭到他素色衣襟上;他深夜读书,她总端着温热的莲子羹进来,非要看着他喝上一口才肯离开。有次她踩着高凳够书架顶层的画册,不慎摔进他怀里,鼻尖撞在他清瘦的锁骨上,惊得她像只受惊的小雀,红着脸埋在他肩头不敢抬头。沈砚之只觉得心口某处忽然软得一塌糊涂,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梅花开了又谢,阿晚鬓边开始簪起小巧的珠花。沈砚之替她摘下发间缠上的蛛丝,指腹意间擦过她细腻的耳垂,惊觉少女的肌肤竟比上好的宣纸还要温软。他猛地收回手,转身去整理散乱的画轴,耳根却悄悄泛起薄红。十八岁生辰那日,阿晚穿上他亲自挑选的石榴红襦裙,鬓边别着枝新开的红梅。她捧着亲手酿的梅子酒走到他面前,烛光在她杏眼里跳跃:"先生,阿晚长大了。"沈砚之望着她,喉结轻轻滚动,杯中酒液晃出细碎的涟漪。这些年他教她诗词书画,教她为人处世,却唯独没教自己,该如何面对这份悄然滋生的情愫。
雪又落下来,沾在阿晚微扬的发梢。沈砚之忽然伸手,将她揽入怀中。他身上有淡淡的松烟墨香,一如许多年前那个雪夜。阿晚听见他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,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沙哑:"阿晚,别叫先生了。"窗外寒梅映雪,室内烛火摇红。他用了十八年光阴,将一株名幼芽养得亭亭玉立,如今这朵花,终于要开在他自己的心头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