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五岁那年,村里通了水泥路,盖房都用钢筋水泥,石匠成了“老古董”。爹的凿子落满灰尘,蹲在门槛上抽旱烟,烟圈里飘着一句:“咱这手艺,怕是要断在你手里了。”墩子没说话,夜里偷偷摸出凿子,在院角的青石上凿了个小小的“墩”,石屑在月光下像碎银。
十八岁,墩子揣着爹的旧凿子去了城里。工地上的师傅笑话他:“现在谁还手动凿石?有切割机呢!”可当老城区那座百年石桥要修复时,没人能复刻桥拱上那七个“镇水兽”——师傅们用机器雕出的兽头总是少了股灵气。项目经理急得掉头发,墩子站出来说:“我试试。”
他在石桥下搭了个窝棚,白天对着残破的兽头写生,夜里点着马灯凿石。凿子与青石碰撞的“叮当”声,在机器轰鸣的工地上显得格外清越。第七天清晨,第一个镇水兽初具雏形:兽目圆睁,獠牙微露,脖颈处的鬃毛像被风吹动,连石缝里的苔藓都嵌得恰到好处。项目经理摸着兽头的纹路,突然红了眼:“这才是老祖宗的东西啊!”
那座石桥成了网红打卡地,墩子的名被刻在桥碑上。有年轻人跑来拜师,他收徒的第一件事,就是让他们先磨三个月凿子。“石头有脾气,你得顺着它的纹理走,急不得。”他教徒弟凿“平安墩”,说老家的石墩能镇宅,城里的石墩能安心。 去年冬天,爹来城里看他。站在修复好的石桥上,爹摸了摸镇水兽的耳朵,又摸了摸墩子手上的老茧,突然笑了:“你这娃,真是块好石头。”墩子望着桥下的流水,阳光落在凿子的划痕上,像极了爹当年教他凿的第一块石墩——粗粝,却藏着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