考场外的香樟树下站满了人,家长们举着遮阳伞,伞柄上挂着没开封的矿泉水。穿红马甲的志愿者递来透明文件袋,指尖触到的塑料冰凉,让掌心攥着的橡皮微微打滑。广播里念出“请考生入场”时,人群突然安静,只有蝉鸣在柏油路上蹦跳,像谁把碎玻璃撒在了空气里。
笔尖划过答题卡的沙沙声,像蚕食桑叶般规律而专。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辅助线画了三次,橡皮屑在草稿纸上堆成小山。窗外的云飘过三楼,影子在试卷上晃了晃,我突然想起初中时和同桌在操场看云,她说要考去南方的大学,那里的云会低得能踩上去。此刻她或许就在隔壁考场,正咬着笔杆和同一道题较劲。
午休时趴在教室后排的课桌上,校服外套当枕头,能闻到洗了数次的肥皂味。前桌的女孩轻轻哼着歌,调子跑了却很温柔,像小时候奶奶摇着蒲扇唱的童谣。走廊里传来老师压低的说话声,“让孩子们睡会儿”,脚步声便轻得像羽毛落地。
最后一场英语听力的铃响,指尖的笔突然失重。抬头看见窗外的天很蓝,蓝得像被水洗过的玻璃。监考老师收卷时,我盯着桌角的划痕发愣——那是高一上课时偷偷刻下的名缩写,如今被磨得只剩浅淡的印记。走出考场时,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,蝉鸣突然变得清晰,空气里有青草和潮湿的泥土味。
校门口的人群炸开了锅,有人抱着同学哭,有人把书包抛向天空。母亲挤过人群来牵我的手,她的掌心全是汗,却比任何时候都温暖。回家的路上,父亲打开车窗,风灌进来带着槐花香,他说:“今晚想吃什么?”
那三天像被按了快进键,又像被拉得限长。晨光、试卷、蝉鸣、汗湿的掌心,还有父母鬓角的白发和未说出口的期盼,都在那三天里,凝成了生命里最亮的一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