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刚拐过第二个路口,男人的手机震了震。他掏出手机,屏幕上跳出女儿的消息:"爸爸,奶奶今天又问你什么时候回来。"他皱了皱眉,把手机塞回口袋。这条路他走了二十年,从青涩少年到中年大叔,和平巷的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,就像他掌心的老茧。
司机忽然开口:"您是去看老房子?" 男人愣了一下:"嗯,明天就拆了。" "我爷爷以前也住那儿,"司机转动方向盘,"巷口第三家,院里有棵石榴树。"
男人的心猛地一缩。他想起母亲总爱在石榴树下织毛衣,阳光透过叶隙洒在她花白的头发上。上个月母亲走时,手里还攥着他中学时得的奖状,那是他唯一一次让她骄傲。
车子突然停在巷口。男人抬头,看见拆迁队的蓝色围挡已经圈住了半条街。司机指了指斜对面:"您看那边。"
男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,眼圈倏地红了。 那面斑驳的院墙上,不知被谁用白色涂料画了棵石榴树,树下还画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,正踮着脚够树上的果子。那不就是小时候的妹妹吗?他喉结动了动,想起妹妹十岁那年夏天,为了给他摘石榴摔断了腿,至今走路还微微跛着。"刚才路过文具店,看老板在墙上画画,"司机递给他一张纸巾,"说这是最后一个下午了,得给老邻居留个念想。"
男人推开车门,冷风灌进领口。他走到画前,指尖轻轻抚过那歪歪扭扭的石榴果。信封里的拆迁补偿款沉甸甸的,可此刻他只想蹲下来,像小时候那样,把脸埋在妹妹的头发里,听她叽叽喳喳地说:"哥哥,石榴熟了。"
出租车缓缓驶离时,司机从后视镜里看见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蹲在墙边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他叹了口气,打开收音机,里面正放着一首老歌:"时间是贼,偷走一切..."
后视镜里,那面画着石榴树的墙渐渐变小,最终消失在拐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