展开那张泛黄的信笺时,母亲的手指在"儿的生活好痛苦一点"这行字上反复摩挲。七个字像七根钢针,猝不及防扎进心口。父亲把旱烟锅在鞋底磕得砰砰响,烟丝混着唾沫星子溅在信纸上,晕开一团模糊的黑影。
"好"字旁边的墨点被母亲的眼泪泡化了。她想起临行前给儿子塞的那包炒花生,想起他背着帆布包消失在山坳时的背影,想起他信里说"每天能赚三个铜板"时的雀跃。如今这"痛苦一点",究竟是生意赔了本,还是生了病?灶台里的柴火噼啪作响,映得母亲鬓角的白发忽明忽暗。
父亲连夜翻出压在箱底的银镯子,那是母亲的陪嫁。他用粗粝的手掌反复擦拭着绿锈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"明早我就去镇里邮局,"他哑着嗓子说,"多寄些钱,再让他回封信,把话说清楚。"
鸡叫头遍时,母亲把装着银镯子和三十个铜板的包裹捆得结结实实。信纸被摩挲得发毛,上面只有一行字:"速回信告知详情"。晨雾中,父亲佝偻着背走向镇外,扁担两头挑着的,一头是沉甸甸的包裹,一头是整夜未眠的牵挂。
村口的老槐树在风中摇晃,母亲扶着树干望向远方。那行模糊的字迹总在眼前晃动,"痛苦一点"四个字像潮水般反复漫过心尖。她不知道几千里外的儿子正对着账本微笑——昨日多赚了两个铜板,只是写信时墨水晕开,本该是"儿的生活好,痛苦一点没有"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