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候张倩倩还是个扎着马尾的小姑娘,跟着父母从乡下来投奔老王。老王儿女,把这个侄女当亲闺女疼。倩倩爱画画,老王就把自己攒了半年的退休金拿出来,给她买了画板和颜料;倩倩说想学琴,老王就骑着旧自行车跑遍全城,淘来一架二手的电子琴。可后来倩倩考上大学,临走前却跟老王吵了一架——她嫌老王管得太多,嫌他总提"女孩子家要安稳",摔门走时,连句再见都没说。
院子里的月季一年年开,老王的背也一年年驼。他还是习惯每天给花浇水,只是再也没人蹲在旁边跟他说"叔,你看它要开了"。邻居偶尔问起倩倩,他总是摆摆手:"在大城市呢,忙。"其实他知道,倩倩毕业后留在了南方,成了小有名气的插画师,只是这些年,再没回过这个院子。
去年深秋,老王在花坛边摔了一跤,住了半个月院。出院回家那天,推开门,张倩倩风尘仆仆地站在院门外,手里捧着当年老王送给她的那本《宋词选》。她头发剪短了,眼角有了细纹,可眼神里的怯生生,还是像当年那个小姑娘。
"叔,我回来了。"她声音有点哑。 老王没说话,只是转身进了屋,给她倒了杯热茶。茶是当年倩倩爱喝的茉莉花茶,老王一直没断过。 "我前阵子回老家,我妈把当年的事都跟我说了。"倩倩捧着杯子,手指掐得发白,"她说你怕我一个人在外面受委屈,怕我选错路,才总唠叨...叔,当年是我不懂事。" 老王看着她,突然笑了,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:"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。" 前几天社区组织老年活动,有人问老王:"您这晚年,可真是有福气。"老王眯着眼睛笑,没说话,心里却清清楚楚——他的福气,不是院子里开不败的月季,也不是窗明几净的屋子,是那个曾经摔门而去的小姑娘,终于带着一身风尘回来,把他缺失的岁月,一点点补成了圆满。
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倩倩正给老王剥橘子,橘瓣上的汁水沾了她一手,老王却觉得,这院子里的香气,比任何时候都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