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采薇嫁入王家的第三年。初来时，她总在炒菜时被婆婆嫌“放盐像春雨”，晒被子会被念叨“没晒到正晌午的太阳”。她学着婆婆的手法腌笃鲜，把春笋切得薄如纸片；记得婆婆有风湿，总在睡前悄悄把热水袋塞进老人被窝。
直到那个梅雨季，婆婆突然咳得厉害，夜里发起高烧。 采薇守在床头用温水擦身，把药碾成粉末混着蜂蜜喂进去，三天三夜没合眼。第四天清晨，她趴在床边打盹，感觉有人轻轻抚她的发顶。睁眼时，婆婆正把一件织了一半的毛衣放在她肩上，灰蓝毛线里掺着几缕银白。“以前总嫌你做的菜太淡，”婆婆声音沙哑，“现在才知道，清淡日子，要慢慢熬才有滋味。”
秋凉时，采薇的肚子渐渐显了形。婆婆开始每天掰着指头算日子，把攒了多年的核桃拿出来，砸碎了剥仁给她熬粥。有天夜里采薇起夜，看见婆婆屋里还亮着灯，推门进去，见老人正戴着老花镜缝虎头鞋，针脚细密得像春天的新叶。
“妈，您怎么还不睡？”
婆婆把鞋举起来端详，眼角的皱纹堆成笑纹：“得赶在冬至前做好，娃出生时脚暖乎。”
重阳节前，婆婆突然拿出个蓝布包，里头是她攒了半辈子的银角子。“给你打副镯子，”老人把布包往她怀里塞，“我们家采薇，该有对体面的镯子。” 采薇的眼泪砸在蓝布上，洇出一小片深色。窗外的老槐树落了又绿，采薇抱着襁褓里的孩子坐在藤椅上，婆婆在厨房煎药，药香混着当归的暖意在屋里弥漫。孩子突然咯咯笑起来，小手抓住了婆婆递来的拨浪鼓——那是用她当年陪嫁的银钗熔了重铸的。
炊烟又起时，婆媳俩在厨房分捡栗子，婆婆的白发和采薇的黑发在蒸汽里渐渐交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