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问我为什么不直接开口?或许是怕惊扰了这份恰到好处的距离。她总在同一时间出现,买一杯不加糖的美式,坐在公交站长椅上翻书。书页翻动的声音比蝉鸣更清晰,我曾假装路过,瞥见封面上印着《山茶文具店》,却没能看清作者名。有一次她抬头,睫毛在眼下投出浅蝶翼般的阴影,我慌乱地移开视线,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震得耳膜发疼。
直到那个雨天,她忘了带伞,抱着书站在屋檐下。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,在地面洇出小小的深色圆点。我攥着伞柄的手沁出湿汗,终于鼓起勇气走上前。“需要一起走吗?”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眼睛弯成盛着月光的小月亮。
并肩走在雨幕里,伞沿偶尔碰在一起,发出轻响。她忽然说:“这雨让我想起小时候,奶奶总叫我‘阿禾’,说我的眼睛像雨后刚抽芽的禾苗。”风把她的声音吹得很轻,却像一颗石子落进我的心湖,漾开圈圈涟漪。
原来她叫阿禾。
后来我再也没在街角遇见她。有人说她搬家了,有人说她去了南方的小城。旧路灯依旧在暮色里亮着,只是长椅空了,帆布包和栀子花香都成了模糊的回忆。但我时常想起那个雨天,想起她笑着说出“阿禾”时,雨珠从她发梢滚落的样子。
她叫阿禾,像雨后的禾苗,带着泥土的清新和向上生长的力量。这个名,我终于知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