突然,芦苇荡深处传来细碎的振翅声。先是几只灰雀贴着水面掠过,像谁不经意间撒出的一把银豆子,水面立刻被揉出细碎的光斑。紧接着,数百只白鹭骤然腾空,翅膀拍击空气的声响如潮水般漫过湖面,刚才还凝固的晨雾被撕裂成流动的云絮。 鸟群在半空结成不断变幻的菱形,时而俯冲如箭雨,时而旋升若涡流,翅膀尖划破镜面的瞬间,总会激起一圈圈金色的涟漪,仿佛阳光被打碎后沉在水里。
最动人的莫过于动静交错的瞬间:当领头的白鹭突然收拢翅膀,整个鸟群便如被按了暂停键,齐刷刷悬停在湖心上方。此刻湖水重新变得平整,连涟漪都似乎冻住了,鸟群的倒影在水中清晰得能数出每一根翎羽,而真实的鸟群却在微颤的气流中保持着蓄势待发的张力。 几秒钟后,不知谁发出一声清啼,万鸟齐鸣着再度散开,有的掠水叼起银色的鱼,有的斜插入云消失在雾霭中,只有水面还留着它们狂欢过的痕迹——那些互相撞击的波纹,最终化作温柔的震颤,慢慢熨帖着恢复平静的湖面。
当最后一片鸟羽飘落水面,晨雾已全散去。阳光直射在湖面上,将刚才被惊扰的水面晒得暖洋洋的,水草继续在水底舞蹈,只是叶片上多了几滴晶莹的水珠,像谁不小心遗落的珍珠。 远处的鸟群已缩成模糊的黑点,而湖岸边,几粒白色的鸟粪点缀在青石上,提醒着这里刚刚上演过一场生命与自然的协奏。 直到最后一圈涟漪淡成若有若的光晕,我仍站在原地,听潮湿的风掠过耳畔,仿佛还能触摸到刚才那场盛大的动静交织——那静止的湖面如何用温柔承接了群鸟的喧嚣,又如何在喧嚣过后,将一切归还给宁静的晨光。
